黑網。
這個隱藏在網際網路極深處、充斥著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灰色地帶,在過去的兩小時內,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流量海嘯。
那個ID為「RedStar」的俄羅斯黑客帳號,發出了一張帖子。
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有一張帶有黑色六芒星標誌的組織架構草圖。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血紅色字體:
【普羅米修斯核心議會成員真實身份、絕對物理坐標及非法生化實驗鐵證,懸賞一億美金。摧毀其核心數據網路者,賞金全拿。】
帖子的下方,附帶了一個由多重離岸帳戶和加密貨幣組成的資金池連結。
裡面實打實地趴著一億美金的等值比特幣。
地下世界徹底炸了。
五千萬美金買一個中國女商人的命,這在暗網的圈子裡,算是一筆驚天巨款。
但一個億買僱主的老底?
這已經不是黑吃黑了,這是直接掀了桌子,把刀遞到了所有情報販子和頂級黑客的手裡!
中東,某處硝煙瀰漫的廢墟建築內。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白人壯漢,正查看著一台軍用三防電腦。
他旁邊的通訊兵猛地扯下耳機,盯著電腦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頭兒……你看這個。」
通訊兵咽了口唾沫,把屏幕轉向壯漢,「一億美金。要普羅米修斯的老底。」
刀疤男眯起眼睛,視線在那一長串零上停留了三秒。
「普羅米修斯?」
他粗糙的手指划過鍵盤,「那幫自以為是、到處搞非法生化實驗的瘋子?」
「接單嗎?只要把他們的秘密實驗室端了,把實驗數據和高管名單交出去,這錢就是我們的!」
通訊兵的聲音都在發抖。
「接。」
刀疤男猛地合上電腦,「通知兄弟們,帶上最強的數據破譯設備。去歐洲。咱們不殺人,咱們去把那幫老傢伙的底褲扒下來,賣給國際刑警!」
同樣的場景,在南美、在東歐黑市、在西非的僱傭兵營地里接連上演。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想要潛入中國去拿那五千萬懸賞的獨狼和黑客團隊,瞬間調轉了槍口。
去東方那個被稱為「僱傭兵禁地」的國家殺人,風險太大。
但在歐洲和北美,去挖那幾個養尊處優的普羅米修斯高層的秘密,難度顯然要低得多。
而且,報酬翻倍。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就是羅熙緣拋出的最毒的餌。
不用髒自己的手,只需砸下一筆錢,就能讓這頭隱藏在深海的巨獸,陷入全球地下世界的瘋狂圍剿。
……
清河縣,羅家村。
天剛蒙蒙亮,一輛沒有掛牌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村委會大院門外。
傑克從車上跳下來,深灰色的作訓服上還沾著露水。
他大步走進辦公樓,直奔二樓。
推開門,羅熙緣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豆漿,另一隻手翻閱著昨天的飼料消耗報表。
「Boss。」
傑克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隨意地敞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亢奮。
「懸賞令發出去三個小時,暗網上排名前十的情報組織和黑客團隊,有七個已經接單了。」
傑克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普羅米修斯那幫老傢伙現在慘了。他們的海外離岸帳戶正在遭受上萬次暴力破解,三個設在歐洲的外圍聯絡站被同行直接端了,電腦硬碟全被拆走。他們現在估計連上個網都怕被定位。」
羅熙緣喝了口豆漿,把報表放在一旁。
「九指安保的人動了嗎?」
「動了。」
傑克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把在歐洲和北美的三個精銳小隊全撒出去了。不為搶賞金,只為搜集他們潰敗時漏出的情報。」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既然他們敢把爪子伸到您的面前,咱們就得把這隻手連根剁了。」
羅熙緣點點頭。
「國外的亂局讓他們自顧不暇,但國內的防線不能松。從今天起,你和趙虎的人並成兩班,二十四小時盯著清河縣的各個路口。」
「明白。」
正說著,窗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軍用卡車低沉的引擎轟鳴。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兩輛軍綠色的車緩緩駛入羅家村的主道。
車廂後擋板放下,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魚貫而出,動作利落地在村口集結。
帶隊的中隊長跟村長王建國交接了一下,隨後留下兩名戰士在村口設立崗亭,其餘人迅速向後山基地進發。
這群人比想像中來得更快。
羅新德披著外套從家裡跑出來,搓著手,湊到中隊長跟前,掏出兜里的紅塔山遞過去。
「同志,辛苦了。這大清早的……」
「老鄉,不用客氣,這是紀律,不抽菸。」
中隊長擋了擋,態度溫和但堅決,「我們奉命執行基地外圍的安保任務。從今天起,通往後山的主路將設立三道檢查站。任何未經授權的人員,嚴禁靠近國家級種質資源保護區。」
羅新德連連點頭:「好,好,有你們在,咱們這心裡就徹底踏實了!」
樓上,羅熙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傑克。」
「在。」
「有國家機器在明處立規矩,你們在暗處做事就方便多了。」
羅熙緣轉過身,目光深邃,「去吧,這幾天盯緊點。」
「了解。」
傑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離去。
……
中原省,省城。
「神農」系統推廣大會的餘溫還沒散去。
大衛·陳坐在省會最高檔的寫字樓頂層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剛簽好的合同。
對面坐著的是省內最大的飼料供應商,王老闆。
王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陪著笑臉:「陳總,這接入『神農』系統的埠費,我們已經打過去了。您看,這下個月的配方參數……」
大衛·陳把合同鎖進保險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王總,羅氏做事講究規矩。只要你們嚴格按照系統下發的參數生產,不偷工減料,下個月清河縣三萬頭豬的口糧,少不了你們的。」
王老闆連連點頭稱是,提著公文包千恩萬謝地走了。
大衛·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幾天,他成了省里農業圈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以前那些鼻孔朝天的供應商和渠道商,現在排著隊來求他簽字。
這種手握重權的感覺確實讓人沉醉,但他很清楚,這一切的底氣,都來自於羅家村那個十八歲的女孩。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大衛總,拜耳的漢斯先生想見您,已經在會客室等了半個小時了。」
秘書的聲音傳來。
大衛·陳冷笑一聲:「讓他進來。」
幾分鐘後,漢斯·穆勒被請進了辦公室。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羅家村時體面了一些,但眼底的焦慮依然藏不住。
「陳,你們羅總好大的手筆。」
漢斯剛坐下,就開門見山,「黑網上的那個懸賞,是你們做的吧?」
大衛·陳裝傻充愣:「漢斯先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羅氏是一家遵紀守法的中國農業企業,只關心生豬產業的健康發展。至於外面的風言風語,與我們無關。」
漢斯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陳,明人不說暗話。普羅米修斯在歐洲有很深的根基。你們用一億美金砸爛了他們的信息網,會引發歐洲地下世界的全面動盪的!」
「那又怎樣?」
大衛·陳攤開雙手,「如果有人想把黑手伸進羅氏的口袋,總得付出點代價。」
漢斯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發涼。
他原本以為羅氏只是在商業上有手段,沒想到在處理這種極端威脅時,手段比那些老牌黑手還要毒辣,直接用信息戰把對方逼上了絕路。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普羅米修斯。」
漢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拜耳在亞洲的三個頂級實驗室的移交清單。人員、設備、核心資料庫,全部打包好了。」
他把文件推過去。
「羅總答應過的,微生物肥料的供貨量……」
大衛·陳接過文件,隨意翻了翻,扔在桌上。
「漢斯先生,這事兒不急。」
「不急?!」
漢斯急了,「歐洲那邊的農戶已經把我們的銷售點給圍了!再斷貨,拜耳在歐洲的信譽就徹底完了!」
「那是你們的事。」
大衛·陳冷冷地看著他,「羅總交代過,移交清單我們需要時間審核。等我們的人全面接管了這三個實驗室,確認沒有任何數據後門和生物隱患,供貨的船才會起航。」
「你們這是不講信用!」
「我們只講規矩。」
大衛·陳站起身,「送客。」
漢斯憤怒地瞪著大衛·陳,但最終還是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離開了辦公室。
羅氏現在是爺,他只能當孫子。
……
大洋彼岸,紐約。
一處隱秘的地下掩體內。
幾個穿著高檔西裝的老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裡是普羅米修斯核心議會的臨時避難所。
「瘋子!那個中國女人簡直是個瘋子!」
一個拄著金頭拐杖的老人憤怒地敲擊著地面。
「她居然敢在暗網公開懸賞我們的老底!一億美金!現在全世界的黑客、情報販子和瘋狗一樣在到處挖我們的伺服器!」
「阿爾卑斯山的基地沒了,戴維斯也死了。我們不僅沒拿到抗病基因,反而惹了一身騷。」
另一個胖老頭擦著汗,「剛才得到消息,我們在波士頓的一個隱秘資金池剛剛被黑客攻破,三千萬美金被洗劫一空。甚至有人把我們的架構圖賣給了國際刑警!」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白人男子,被稱為「導師」。
「安靜。」
男子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那個女孩,遠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對付。她不跟我們玩暗殺,她用資本和信息戰,在全世界面前扒我們的皮。」
「導師,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躲在地下吧?我們的通信網路快被黑客癱瘓了!」
「派人去跟她打。」
導師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用她最在乎的東西去打。」
「您是說……」
「她不是搞了個『星火計劃』嗎?」
導師冷笑,「查清楚那個計劃的命脈。既然硬的行不通,那就從根子上切斷她的血脈。」
……
羅家村,夜色降臨。
羅熙緣坐在書房裡,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羅汶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姐,吃點水果。」
「放那吧。」
羅熙緣沒抬頭。
羅汶拉過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屏幕。
「姐,黑網那邊有新情況。」
「說!」
「懸賞發出去後,普羅米修斯的網路防禦被全球黑客撕碎了。他們設在冰島的備份伺服器被歐洲刑警組織查抄。那幫老傢伙現在肯定是焦頭爛額了。」
羅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這還不夠。」
羅熙緣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只要還喘著氣,就是個隱患。」
「姐,你真打算把那一億美金付出去?」
羅汶有些心疼,「那可是一億美金啊。」
「能用一億美金買一個跨國極端組織的覆滅,這筆帳很划算。」
羅熙緣轉頭看著弟弟,「記住,我們現在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打仗。打信息戰,就不能怕燒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後山基地的探照燈光柱在半空中交錯,像是一把把利劍,劃破了黑暗。
「小汶,盯緊國內的動靜。」
羅熙緣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普羅米修斯在外面吃了虧,肯定會想辦法在國內找回場子。他們進不來,就一定會尋找代理人。」
「明白。我已經把監控級別調到了最高。任何針對羅氏的異常資金流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羅汶拍了拍胸脯。
第二天一早。
羅新德樂呵呵地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兩隻老母雞。
「熙緣,媽!今兒個加餐!」
李敏霞從廚房裡探出頭:「哪來的雞?你又去鎮上亂花錢了?」
「滿倉送的!」
羅新德把雞放在院子裡,洗了把手。
「滿倉說,他家那批豬長勢喜人,昨天獸醫站來測了,料肉比比以前自己養的時候高了一大截。他非要塞給我兩隻雞,說是感謝羅總。」
羅新德笑得合不攏嘴:「這鄉親們的心啊,算是徹底被咱們捂熱了。」
羅熙緣從樓上走下來,聽到這話,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爸,這雞咱們不能白拿。回頭讓財務按市場價把錢打到滿倉叔的帳上。」
「哎,知道了。規矩不能破。」
羅新德連連點頭。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林薇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羅總!出事了!」
林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羅熙緣眉頭微皺:「怎麼了?」
「剛才下發了一份緊急通知。」
林薇咽了口唾沫,「要求對全省所有的規模化養殖場進行環保核查。」
羅新德一愣:「查就查唄,咱們羅氏的環保標準那是全國最高的,化糞池和沼氣發電都是按最嚴的標準建的。」
「問題不在這裡!」
林薇的臉色有些發白,「通知里特別強調,重點核查清河縣的『星火計劃』合作農戶。如果發現任何一家農戶的排污不達標,立刻叫停整個縣的生豬出欄。」
羅新德急了:「熙緣,那現在咋辦?這五百戶雖然都按圖紙改了豬圈,但保不齊有哪家哪戶平時不注意衛生。這要是被查出點毛病,咱們這批馬上要出欄的豬可就全砸在手裡了!」
「爸,別慌。」
羅熙緣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她轉頭看向林薇。
「通知趙虎,從現在開始,每家每戶死盯環保,發現問題,就地整改,連夜整改。」
「小汶,把溯源系統里的環保監測模塊許可權全部開放,實時監控氨氣和水質數據。數據直接對接到省里的公開平台,讓他們隨時看!」
「既然他們想查,那就讓他們查個底朝天。」
羅熙緣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我要讓他們知道,羅氏的護城河,不是幾張被人當槍使的紅頭文件就能衝破的。」
風暴,再次在清河縣的上空凝聚。
而這一次,羅熙緣沒有選擇防守,她要主動出擊,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一條條揪出來,斬斷七寸。
獵人與獵物的遊戲,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