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德看著眼前身高不到他胸口的少年，忽然有些想笑。
好像從始至終挑事的一直是他。
從最開始的課堂質疑，再到月眠迴響藥劑的禁售令，再到現在攔路挑釁。
可偏偏這副架勢，怎麼弄得自己好像成反派了一樣。
「哪來的小屁孩，一點教養都沒有。」
他微微低頭，心中殺意怒放，緊緊地注視著對方的雙眼。
「還是說，有人生沒人養？」
索倫只感覺一震寒意從後頸升起，盛夏的天氣，卻仿佛讓他墜入冰窟。
「你……」
話還未說完。
就見諾德腳下往前一踏。
兩人的距離本就不遠，瞬間就貼近對方。
手影一閃。
索倫只感覺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手指下意識一松。
那張宣傳單直接脫手。
諾德順勢將宣傳單接入手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剎那。
快到旁邊兩名一級巫師學徒還未反應過來，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諾德站在索倫身側，他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只有索倫一人能夠聽得見。
「就這距離，我真要出手，你已經死了不止一次。」
「哪怕你身後的兩位是一級巫師學徒，也保不了你。」
索倫臉色發白，手腕還隱隱作痛。
心中恐懼還未散去。
諾德已經遠去，手中把玩著宣傳單。
「還有，這東西，你不配拿著。」
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原地的索倫，臉色陰沉至極。
身後兩名學徒對視一眼，誰都沒敢上去詢問剛剛發生了什麼。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良久，索倫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諾德消失的方向。
眼中的恐懼，已經被一點點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陰冷。
「諾德……」
他低聲念了一句這個名字。
聲音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恨意。
索倫並沒有回自己的莊園，而是去了后角巷。
他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進了一棟極為奢華的建築。
穿過長廊，很快來到一間房門前。
索倫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米尼克叔叔。」
房內傳來一道略顯低沉的聲音。
「進來吧。」
索倫推門而入。
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桌後，手中拿著一份資料，抬眼看向他。
「這麼晚還來找我，是遇到什麼事了？」
索倫沒有多餘寒暄，直接走上前，將關於微光迴響藥劑的事情簡要講了一遍。
「叔叔，我們有沒有辦法，推導出他的藥劑配方？」
米尼克靜靜聽完，抬頭看了一眼索倫。
「三級巫師學徒，研究出效果超過月眠迴響藥劑百分之六十的配方。」
「你覺得這會是真的？」
索倫聞言，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解釋。
「那個諾德·布蘭克，能夠被迪倫副院長看重，或許真的有可能。」
「我們不能不防備。」
「況且，若這是真的，對我們克勞克的低端藥劑衝擊肯定會非常大。」
米尼克欣慰的笑了笑。
「不錯，能站在家族角度思考問題了。」
說罷，他停頓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行。」
「藥劑還在論證階段，藥劑師協會那邊不會公開任何結構數據。」
「只根據這些信息，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推導。」
他頓了頓，看向索倫。
「想要反推出配方，只有一個辦法。」
「拿到至少五支成品藥劑。」
「然後再找高級藥劑師出手，耗費時間慢慢解析。」
「這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事。」
索倫眉頭皺得更深。
「也就是說，現在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米尼克輕輕一笑。
「也不至於。」
他合上手中的資料，目光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
「只要我們能夠拿到幾支成品藥劑。」
「然後一直拖著不讓對方通過論證。」
「推導出來後，我們先對方一步完成藥劑認證就可以了。」
……
剛剛那一幕插曲，並未在諾德心中掀起太多波瀾。
卻讓他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又多了幾分壓迫感。
索倫這種情緒外露，不懂得隱藏的對手，反而最好對付。
無論是言語還是行動，都能夠預判。
甚至可以提前布置反制。
諾德從來不擔心這種對手。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種存在。
那種藏在暗處，一動不動，唯有等你露出破綻，然後發動致命一擊的敵人。
而沃里克，顯然就是這種人。
想到這個名字，諾德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沉。
從那次伏擊，再到前兩天與莉莉婭會面，他就已經確定，沃里克肯定知曉了尼科家族被滅的事情。
但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切，太過反常。
今天索倫的出現，讓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將實力提升到真正的一級巫師學徒。
不是像現在這樣，僅僅精神力與魔力達標，其餘方面甚至還不如一些積累深厚的三級學徒。
甚至，諾德覺得，只有成為正式巫師，才能算是真正擺脫了沃里克的威脅。
來到第七魔藥工坊時，卡爾與莉安娜已經離開。
諾德收斂心神，直接投入到定製魔藥的煉製中。
他幾乎一刻未停，從夜晚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才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必須儘量利用夜晚完成定工坊的任務，同時抽出時間煉製微光迴響藥劑。
剛走出魔藥工坊。
諾德就看見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站在門外。
她似乎已經等了一會，目光一直落在門口方向。
見諾德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你好，請問免費試用微光迴響藥劑，是在這裡嗎？」
諾德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一亮。
「是的，請問你是要參加嗎？」
少女連忙點頭。
「嗯，我想試一試。
諾德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對方。
她身形偏瘦，臉色略顯蒼白，像是長期精神力消耗過度。
諾德能夠明顯感知到她的精神波動，有些紊亂。
像是卡在某個階段，遲遲無法突破，或者是精神力受損。
諾德心中很快有了判斷。
「你叫什麼名字？」
「阿黛拉·溫莎」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被拒絕。
「你知道，我們必須要前往藥劑師協會登記後，才能參與三十天的免費試用。」
阿黛拉點了點頭。
「我知道，新藥劑論證流程。」
諾德瞥了對方一眼。
他原本還以為是被他的春秋筆法吸引來的單純少女，沒想到，竟然是了解內情的。
不過，他並不打算深究，這樣反而省去了許多解釋。
當諾德再次回到宿舍，已經是傍晚。
他還未來得及坐穩，門就被猛地推開。
格雷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額頭滿是汗。
「諾德大哥，不好了！」
諾德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格雷一邊喘氣，一邊急聲說道：
「外面……外面有一些流言蜚語。」
「說你那個什麼微光迴響藥劑，說你不是自己推導出來的！」
「具體說什麼？」
格雷咽了口氣，語速放慢了一些。
「他們說，你在學院外的某處廢棄實驗室遺址里，撿到了一份殘缺配方。」
「然後自己稍微改了一下，就拿出來當成新藥劑。」
「還說那種藥劑雖然效果看起來很好，但副作用很大！」
「只是前期看不出什麼問題，等時間一長，服用者肯定會出現問題。」
話音落下。
宿舍內氣氛瞬間有些壓抑。
諾德站起身來，看向窗外。
「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消息嗎？」
格雷搖了搖頭。
「不清楚，好像突然冒出來的。」
「我們昨天貼的宣傳單全部都被撕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
「就連我的一些朋友都在偷偷詢問我……」
諾德沉默了一瞬，轉身看向格雷。
「那你還準備參加嗎？」
格雷抬頭看向諾德，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旋即便被壓了下去。
「我相信你！」
最開始，他對諾德多少還有著南域本地巫師的優越。
可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
姐姐口中的稱讚、然後是對方進入魔藥工坊，以及那種始終從容不迫的自信。
不知不覺間，他總感覺，諾德身上會有著奇蹟發生。
「可是，這樣一來，恐怕就更沒有人願意參加我們的試藥了。」
諾德看著憂心忡忡的格雷，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會解決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宿舍。
「羅恩，你們欠我的魔石打算什麼時候還？」
羅恩三人看著一臉笑嘻嘻走來的諾德，神色先是一僵，隨即迅速調整過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原來是諾德·布蘭克閣下。」
「放心，我們答應你的魔石肯定會給你的。」
「只是你也知道，大家剛進學院不久，還沒穩定收入，手頭確實有些緊。」
諾德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讓羅恩的笑容微微有些不自然。
「羅恩，我們來灰燼學院快三個月了。」
「你們三人，每人每月三塊魔石，加起來，也有二十多塊。」
「怎麼會不夠？」
這話一出。
羅恩臉上的笑意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他身後的兩人，也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羅恩勉強笑了笑。
「這個，有些開銷，總是難免的。」
諾德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看了三人一眼，轉身朝一側走去。
「跟我來。」
羅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去哪？」
諾德沒有回頭。
「你不是說沒魔石嗎？」
「那就換個方式還。」
說完，他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
羅恩三人對視一眼。
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還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幾人一路穿過人流逐漸稀少的區域。
從學院主幹道，走到偏僻的側路。
再到幾乎沒有學徒經過的一片廢棄建築群。
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陳舊。
牆面斑駁，石磚間甚至長出了雜草。
跟在身後的三人，漸漸的與諾德已經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
哈特悄悄的看了一眼羅恩，右手慢慢的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羅恩見狀，內心猛然一突，旋即一巴掌拍在哈特的腦袋上。
壓低著聲音說道：
「哈特，你是不是腦袋壞掉了。」
「這裡是灰燼學院，不是西利海。」
隨即，他偷偷看了一眼前方的諾德。
發現對方沒有注意，繼續說道：
「而且，我們現在就會藤蔓生長這一門巫術，未必能夠打的過對方。」
藤蔓生長是三級巫術學徒最常見的巫術之一。
它之所以普及，並不是因為威力強大，而是因為它夠簡單，不需要消耗多少魔力。
只需提前準備藤蔓種子，並注入少量濃縮生命藥水。
戰鬥時，刺破生命藥水壁囊，讓生命藥水激發其生長潛能，再以簡單的符文控制藤蔓進攻，就能有效地形成戰鬥力。
而且，越是藤蔓越強威力越大。
諾德聽著幾人竊竊私語，神色不變，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他之所以找羅恩三人，確實是權衡後的選擇。
若是其他巫師學徒，他再強硬威脅，對方也未必會同意。
但羅恩三人是海盜出身，弱肉強食早已成為他們的本能，再加上又欠他魔石。
正好可以展現部分實力，讓他們明白差距，剩下的事情，自然會順理成章。
最終。
諾德停在一座半廢棄的建築前。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轉身，看著緩緩靠近的羅恩三人。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微光迴響藥劑有沒有聽說過？」
羅恩點了點頭。
「聽說過。」
「我研究出來的。」
說完，諾德沒有給三人思考的時間，一股魔壓，驟然從他體內釋放出來。
空氣仿佛一沉，羅恩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二級巫師學徒！」
震驚幾乎寫在臉上。
他們知道諾德僅僅只是二等巫師天賦，原本以為他最多是三等巫師學徒。
甚至構建精神力模型都是走了捷徑。
可這一刻，現實狠狠地給了他們一巴掌。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
諾德再次開口，只是這次他故意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你們可能不知道。」
他微微向前一步，身上的魔壓再強了幾分。
「我已經被迪倫·弗林副院長私下收為學生。」
這句話落下，羅恩三人心中猛地一震。
迪倫·弗林。
副院長級別的存在。
即便對正式巫師而言，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而微光迴響藥劑，是老師對我的考驗。」
「整個藥劑驗證過程，老師不會插手。」
說到這裡，他身上的魔壓再次一漲。
比剛才更強，卻又刻意限制在一級巫師學徒之下。
接連三次的魔壓提升，仿佛在告訴他們三人，這並不是極限。
空氣徹底壓了下來，羅恩三人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諾德看著他們，沒有再解釋，也沒有給他們時間消化。
「現在，我需要人幫我進行論證流程。」
「你們一起來吧。」
說完，他語氣一轉，才稍微緩了一分。
「副作用不用擔心，我會和你們一起服用。」
「我不會拿我的前途做賭注。」
「而且你們欠我的魔石也可以一筆勾銷。」
「另外，每人再給三十魔石。」
……
諾德離開廢棄建築後，便向著宿舍方向走去。
「九個人，還差一個。」
「該找誰呢？」
就在他腦海中還盤算著最後一人該如何解決時。
「諾德！」
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諾德腳步一頓，轉過身。
只見伊琳正快步跑來，呼吸有些急促，她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她在諾德面前停下，輕輕喘了幾口氣。
隨後，她側身讓開一步，指向身後的兩人。
「這兩位想參加試藥。」
說著，她指向那位男性。
「這位是凱爾。」
然後指向另外一位女性。
「這位是我的朋友，喬安娜。」
「他們兩個，都是剛剛構建精神力模型成功的學徒。」
諾德快速在兩人身上掃過。
然而，看到那名少年的面容，諾德便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而凱爾在看清諾德的瞬間，臉上同樣露出一絲疑惑。
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是你！」
諾德聽到他的聲音，這才想起對方是誰。
正是當初他第一次前往后角巷，拒絕馬科夫資助協議後，從旁邊衝出來的那個少年。
諾德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你們為什麼想要參加試藥？」
喬安娜率先開口：
「我們這一屆的學院小考快開始了。」
「可我只有一等巫師天賦，如果再沒有提升，很可能通過不了考核。」
她抬頭看向諾德，眼神中帶著一絲咬牙後的決意。
「所以，我想賭一次。」
諾德輕輕點頭，這是灰燼學院一些低天賦學徒的選擇。
只不過，絕大多數巫師學徒都會選擇一級巫師學徒的實驗。
隨後，他看向凱爾。
凱爾卻咧嘴笑了一下。
和喬安娜不同，他的眼神里沒有多少猶豫。
「我？」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
「只要能變強，我什麼都敢試。」
他說得很輕鬆，但眼神中卻有一股偏執與認真。
「反正像我這種從西利海群島出來天賦又低的人，本來就沒什麼選擇和退路。」
凱爾看向諾德，眼神隱隱有些發亮。
「所以，只要有機會，別說試藥，就算現在讓我跪下來，我也認。」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阿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