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亞當穿著，依舊是跟他在仙城時候的一樣。
一件褪色的白袍，袍角在地上拖曳，沾滿了灰塵。
如此年紀，如此境界的亞當。
早已對於世俗所在意的皮囊，品性，行為等東西無視了。
他的執念就剩下一件事。
續命，活下去！
武滄瀾平靜的望著眼前道路盡頭走出的人影。
亞當的面容清瘦，金髮金眼，皮膚薄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能看到顴骨下方青黑色的血管紋路。
看起來像一具沒有完全腐化的乾屍。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亞當的形象，還是跟他幾十年前所見到的一模一樣。
歲月仿佛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般。
不過。
武滄瀾能感受到，亞當的氣息很弱了。
已經不復幾十年前的十分之一。
但縱然如此。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現在的亞當，依舊可以隨手捏死十二境，乃至十三境的敵人。
亞當的弱，只是相較於他巔峰時期的弱。
他巔峰時期的強，那可是凌駕在世間之上的強！
讓無數的超凡者都望其項背的強大！
亞當的步子很輕。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緩緩的朝著武滄瀾的面前走了過來。
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終於浮現了他那蒼白到恐怖的臉龐。
亞當停在了距離武滄瀾十米的距離處。
不多不少。
剛好就是十米的距離。
亞當臉上浮現了一抹笑。
這是他罕見的主動去笑。
「滄瀾，好久不見。」
武滄瀾提著他的「聽瀾」，從黑大爺的躺椅上慢慢起身。
然後抖擻了一下身子，以一種正經的姿態朝著面前走出五米。
至此，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剩下五米的距離了。
武滄瀾臉上也浮現了笑容。
「亞當，好久不見。」
亞當開口：「有時候真羨慕，你活在了一個最好的時代，不像我，已經是時代的落幕人了。」
武滄瀾淡淡一笑：「用我們的文化來說，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而你的風騷，那可是快五百年了啊！」
亞當笑了：「我活了這麼多年，早已住過了幾乎所有的國家，學習過所有國家的文化。」
「我知道你們的文化，甚至比你們的人更加的清楚。」
武滄瀾反問一句：「既然你都明白，那你為何放不下呢？」
亞當搖搖頭：「擁有的越多，自然會恐懼失去越多。」
「滄瀾，你還年輕，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明白我的想法了。」
武滄瀾不置可否。
「或許呢。」
亞當說：「說實在的，我在修煉上沒有天賦，不像你，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就快追上了我五百年的努力。」
「年輕時候，我以為努力可以抹平一切差距，但是後面百年，我逐漸的看見那些優秀的天才，他們一個個如同明日之星，奮起直追。」
「我看見他們的強勢崛起，內心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得後生可畏，而是覺得害怕啊！」
武滄瀾點點頭：「你害怕有一天，這些後輩會挑戰你的地位。」
亞當也毫不避諱。
「是啊！就比如你，我就一直很害怕你。」
「害怕有一天，你會將我取而代之。」
武滄瀾笑了。
他說道：「將你取而代之嗎？那很抱歉的，你的地位，你的權力，你做的事情，我統統都沒有興趣。」
亞當罕見的浮現苦笑的神情。
「而這也是我恐懼的一環。」
武滄瀾說：「無欲則剛，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你當初希望我加入人族聯盟，擔任超凡者們的盟主，替你管理這個世界。」
「但你沒想到，我拒絕了。」
亞當聽到這話，回憶了往昔。
「是啊，你拒絕了。」
「因為你太正了，手上不沾染一些鮮血，如何能跟我們這樣子的人呆在一起呢？」
就在這時。
武滄瀾忽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了。
「所以，你們後來殺了葉正河。」
「葉正河是誰？」
亞當浮現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對於他而言。
他這一生直接的，間接的殺過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他要記住每一個被他殺掉的人名字，臉龐。
那他也太累了。
武滄瀾提醒了一下。
「他是一個年輕且英勇的戰士。」
「但他卻不是死在前線與魔物戰鬥的戰場，而是死於你們這些人的陰謀之中。」
「葉正河通過他的調查，發現了你們正在嘗試抽取深淵的魔氣，將其轉化為靈氣。」
「準確來說，這種【靈氣】是你們用來控制人類的工具。」
「亞當，你們很害怕自己的統治有朝一日被推翻，所以開始研究這種能控制人類的【靈氣】啊！」
「葉正河試圖揭露這一真相，但最終被滅口了。」
亞當認真的回憶了幾分鐘。
最終說道：「似乎......的確有這種事情，但我記得不太清楚了。」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處死一批這種人，也挺正常的。」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怎麼了嗎？」
亞當不解的盯著武滄瀾。
仿佛從他的視角來說，死的人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螞蟻一樣。
武滄瀾語氣平靜的繼續往下說。
「葉正河還發現了有人暗中私通魔物，試圖引魔物進入人類世界。」
亞當聞言，依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哦，這樣啊。」
「這不是很正常嗎？」
「人類世界平靜太久，偶爾是需要一點混亂的，刺激一下才好。」
武滄瀾笑了。
「是為了刺激一下嗎？」
「不就是利用這個辦法，除掉一些你們認為有潛力的天才，未來可能會威脅到你們的人而已了。」
亞當哈哈一笑。
「大家都會這樣做，不也是挺正常的嗎？」
「定期清理一批天才。」
「這世界上的資源就這麼多，要是人人都想要得到，那怎麼可能夠分呢？」
「我們這也是為了可持續發展嘛。」
武滄瀾臉上的嗤笑和不屑也不掩飾了。
「是啊，為了可持續發展。」
「你們這幫人，直接壟斷了人類世界九成以上的資源，卻覺得其他九成人共分一成資源還多了。」
「真要為了可持續發展，那得先讓你們這幫人去到你們該去的地方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