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明早就表過態,全力支持,二話不說,直接開始搖人。
省廳的人先來。
刑警,治安,辦公室,後勤,全調過來。
然後洪城市局。
真要願意,搖個千把人都是輕而易舉。
人不斷的趕過來。
李述原先想著,自己這次跟過來,負責指紋比對就行。
現在倒好,這塊兒根本顧不上。
光安排人了。
操著擴音喇叭,拿著指紋卡,告知一批批過來的人,要做什麼,在哪兒工作。
剛開始的時候,想著事情本身又不複雜,就是說一聲的事兒。
可真幹了,才知道這事兒並不簡單。
幾個人好管,指示能準確傳達,人一多,就開始各種犯錯。
比如不知道去哪兒拿指紋卡。
又比如篩選完了,丟在身邊,一轉頭,找不見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各種意想不到,千奇百怪的狀況全出現了。
再加上周學文說了,自己全權負責,有什麼問題全找自己。
李述忙的腦子都炸了,說話說到嗓子冒煙兒,算是體會到,當領導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還是到了後來,想到了老爸的一些經驗,情況才改觀。
老爸經常跟自己吹牛,說別看自己廠不大,就那麼幾十號人,但想要把他們管好,也不容易的。
說當老闆也是一門藝術。
以前,李述不屑一顧,現在,奉為圭臬。
李述改變了做法。
比如洪城市局治安這一塊兒過來的人,全交給他們副支隊長來管。
有什麼問題,讓副支隊長自己來解決,解決不了的,再找自己。
他們一個個要麼是支隊長,要麼是辦公室主任,論管人,遠勝自己。
這麼一弄,情況不僅變得順暢,自己也沒那麼累了。
「怎麼樣,管人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吧。」
周學文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等情況好轉,才找到李述,笑著打趣。
李述嘆口氣,心說何止不容易。
「周所,真的,我還是覺得就負責點兒具體事情更簡單。」
不用考慮那麼多,省心。
周學文哈哈一笑,道:「你小子,給你壓點兒擔子,你還叫起苦來了,別人想擔擔子,還沒那個資格呢。」
李述道:「周所,您這話說的,好像我要當領導一樣。」
拍了拍自己肩膀,意思自己連一毛一都沒有呢。
周學文道:「你小子,懂不懂什麼叫做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李述是剛入職,又年輕。
但技術口的警察不是業務那塊兒。
警銜就不提了,就說職務。
業務那塊兒,一個職務,上百號人盯著搶,僧多粥少,排隊熬年限是常態。
但技術這塊兒不一樣。
專業壁壘高,替代者少,一般情況都是到點兒就提。
更別說李述這樣的,擁有獨一份兒,不可替代的技術優勢,根本不受資歷年限限制,跳級,破格提升簡直是輕而易舉。
就李述如今的技術水平,南江市局要是不當塊寶一樣伺候好,把福利給夠,就不怕省廳一紙調令,就不怕其他省市公安局挖人?
業務這塊兒,跨省市調動幾乎不可能。
但技術這塊兒不一樣啊。
誰不缺技術高手。
但凡李述稍微表露一點兒想離開南江的想法,周學文第一時間就想把人挖走。
職位安排上,研究資金給夠,戶口,房子,安家費,全部拉滿。
這叫引進人才。
李述沒聽出周學文想要說什麼,道:「周所,將軍不將軍的回頭再說,咱們還是先說指紋吧,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有點兒運氣。」
資源,力度,已經拉滿。
現在就差一點兒東風,一點兒運氣了。
提起這個,周學文信心倒是出奇的足,拍著李述肩膀道:「有點兒信心,我還是那句話,老天爺眼裡不揉沙子,這人跑不了。」
……
遠在松浦。
距離李述一行人出發去章西,已經是第三天。
端承彥家中。
「老頭子,這兩天你到底怎麼了,整天守在家裡,也不出去下棋,我買菜碰見老孫,還問你呢。」端承彥老伴兒詢問。
端承彥坐在客廳里。
電視開著,但心思根本不在電視上。
聽到妻子的詢問,他擺擺手,話都沒接。
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響起。
端坐如鐘的端承彥急忙起身,接起電話。
是女兒打來的。
「你媽好,我也好,行了,趕緊掛電話吧。」
若是平常,端承彥一定跟女兒好好聊聊,現在只想趕緊掛斷電話。
「你幹嘛呢。」
老伴兒搶過來,接過電話,跟女兒一通聊。
端承彥旁邊急的不行,讓她掛電話。
催的急了,老伴兒才掛了電話,免不了一通埋怨,說平常總嘮叨兒女不打電話,現在打了,你又催著掛,有病。
「你知道什麼。」
端承彥輕哼一聲,碰了碰話筒,確認真掛了,才坐回去,繼續等候。
他心裡估摸著時間上差不多了。
李述用了新方法,應該很快的。
可電話就是一直沒響起。
一直到傍晚時分,都準備吃飯了,電話才又響起。
「老頭子,學文打來的,找你的。」老伴兒接通。
端承彥都拿起筷子了,一聽這話,連忙跑了過來,一把接過電話,急切的問比對上了嗎。
電話里,周學文聲音振奮:「端老,比對上了,找到了,我們找到他了。」
只這一句話,端承彥腦子一片空白。
再回過神來,眼圈已經泛紅。
電話里,周學文興奮的介紹著對方情況。
是一個叫艾紅光的人。
不過端承彥沒細聽,找到人就夠了。
「好啊,好啊。」端承彥連說了兩聲好啊,極力的克制著聲音,道:「代我好好謝謝李述,等他回來,我請他到家吃飯。還有你們所有人,都是好樣的。」
等掛了電話,站在原地足足一分鐘,揉了揉眼眶,才回過神來。
「老伴兒,把那瓶茅台給我拿出來,我要喝兩杯。」
14年的案子,終於破了。
得慶祝。
在洪城,同樣在慶祝。
辦公室里,所有人歡呼雀躍,彈冠相慶。
一個樓里,章西的林權安廳長也聞訊而來,表情振奮。
當年偵辦這個案子的時候,他還只是主管交通治安的副廳長,14年過去,都熬到廳長了,才看到結果。
「李述。」
林權安上下打量著李述,笑眯眯的道:「好樣的,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
不光是破案高興,還因為這次指紋比對行動,積累了一次很好的經驗。
現在章西窮,上不起AFIS系統。
那以後再遇到大案子,怎麼辦,依舊要靠手搓。
而這次的任務就證明了,哪怕手搓,只要方法得當,效率依舊可以很快。
這個經驗,甚至於比破掉案子本身更重要,價值千金。
李述平常嘴皮子挺利索的,這一刻愣是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沒辦法,眼前這位級別太高了。
而且不得不說,這次出乎意料的順利。
六十多萬份指紋卡,通過初篩,一口氣篩掉了超過五十萬份。
再加上快速定位法。
到了後來,指紋比對的效率,甚至於超過了篩選速度。
然後最關鍵的一點,之前的判斷沒錯。
這人就是章西人,而且連犯四案之後銷聲匿跡,並不是改良歸正,就是因為別的案子坐了牢。
最終,是在服刑人員記錄中,篩出了這個人。
艾紅光。
現年46歲,當過兵,退伍之後在本地農場維修拖拉機,結過婚,有三個孩子。
這是檔案里的情況。
然後在1983年,他有一個朋友,朋友妹妹家裡的花生被人偷了。
他幫著出頭,找到了這個小偷,不僅毆打了對方,還從對方家裡劫走了一些財物。
因為這個事,被判了三年,才在系統里留下了指紋。
在進行比對的時候,就討論過,決定先從服刑人員開始。
考慮的就是監獄是單獨一塊兒,所有服刑記錄都會準時匯總到省廳歸檔,最全。
想不到賭對了,這麼快就把這人比對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