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哲黛爾,暗區。
人族的艦隊開始徐徐後撤,年輕精靈們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劫後餘生」。
他們喜極而泣,吟遊詩人按捺不住自己的創作熱情,忍不住歌頌道:
Il confine della luce lunare(月光的邊界)
La spada e la corda dell'arco tese(長劍與弓弦繃緊)
è l'ultimo accordo(那是最後的和弦)——
egli si erge tra due eserciti(他立於兩軍之間)
come un ramo d'olivo che si stende leggero(如橄欖枝輕展)
e trasforma il fuoco della guerra in gocce di rugiada sospese(將戰火凝成露珠垂懸)
周身精靈齊聲應和:
「YueLai——」
精靈文明早就將自己的文化和這片星系融為一體,自然之靈亦忍不住歌唱,將吟遊詩人的歌聲傳遍萊哲黛爾:
Le lacrime degli elfi cadono sulle foglie d'argento del liuto(精靈的淚滴落銀葉琴)
la spada dell'uomo ritorna al fodero(人族的劍收回)
nel palmo aperto egli dispiega il silenzio prima dell'alba(他掌心攤開黎明前的寂靜)
e fa ardere il rancore nel bacio della riconciliazione(讓仇恨在和解的吻里燃燒)
精靈長老們笑了笑,也加入到了合唱之中,岳來不是人類,他們傳唱起來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他們一邊歌頌,一邊揮舞法杖,一座雪峰頂部被永久地塑造成了岳來的模樣:
Ah, cantore, trasmetti il nome di questo santo(啊,歌者請傳唱這聖徒之名)
nonè re, ma più pesante di una corona(他不是王,卻比王冠更沉)
offre il cuore come sacrificio per i due mondi(他捧出心作兩界的祭品)
il mondo torna intero(世界重歸完整)
……
……
「精靈們還是這麼喜歡唱歌,」財長笑了笑,嘴角處液態黃金止不住地下流,「但歌頌一個人類還是頭一次。」
希貝兒緊繃的眼角柔和了幾分:「他可不是人類。」
「人類的定義可從來不是某種特定的基因或生命形態。」巫馬聖意有所指。
精靈女王聽懂了這位國務卿的暗示——是在向祂展示精靈族徹底融入人類社會的可能性。
「放心,我不會食言,但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些時間,我需要說服族內的長老們。」
「當然,希貝兒閣下,這是應有之義。」
正當聖位們以為希貝兒要返回萊哲黛爾時,這位精靈女王卻談及了另一件事:
「與其向我許諾光明的未來,諸位不如先解決失心會的事。」
閣員們面色微微一變。
青聖從另一片空間跨出,天衛三已經被塞回了軌道,他直言不諱道:
「這是人族的內務,等萊哲黛爾徹底成為聯邦疆域的那一天我們再來談論這個話題也不遲。」
希貝兒微微一笑,人族在急速擴張中埋下了許多隱患,失心會就是其中之一,這是一個由眾多強大人類超凡者組成的反政府組織,綱領比異族還要異族。
失心會共有九名大君,每個大君都自成體系,有著自己的獨立目標和下屬,聯邦政府至今別說搞清楚這九人的身份了,連他們的代號都只知道兩個。
【好人】和【活死人】。
好人是一位神秘的聖位,活死人則實力不詳,因為他已經被人族高層殺死過數次,卻始終活躍在地下世界,哪怕神明進入命運湖泊都找不到他的一點跟腳。
希貝兒轉身離去,看上去心情還不錯,等火苗徹底從立方亭消失後,青聖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次應該還是活死人,他一直在試圖用大規模的屠殺獻祭,不排除是晉升聖位的儀式。」
至於為什麼是聖位……星宿的儀軌用不了這麼大張旗鼓,神明的話所有準權柄都在人族監視中,只有可能是聖位。
只要血統是人族,人類的六級文明遺物都會一視同仁,給予其在奇士路徑上攀登的可能。
「可活死人以往一直在邊疆區製造殺戮。」礦業部長敲了敲椅子上的扶手,發出悅耳的玉磬聲。她負責管理一眾資源行星和小行星礦區,在邊疆區和活死人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次敢冒著風險來我們眼皮子底下……他快要成功了。」
眾閣員紛紛沉默,聖位和普通奇士相比堪稱質變,【好人】已經夠令他們頭疼的了,誰也不想失心會再多出一名聖位出來。
為了盯住在暗處的【好人】,聯邦至少要投入三名聖位的人力,再多出一名他們就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青聖聲音冰冷無比:
「這次天衛三慘案的策劃者名叫七七,是洛安家族的人。」
「她可不姓洛安,」內務部長的聲音仿佛數千人的重奏,「三大系誰能保證自己手底下辦事的人都是乾淨的?」
礦業部長亦云:
「青聖,既然事情已經解決,就沒必要再追究責任了。」
青劍道要的就是這句話,他作為安全部長在這次事件中無疑存在失職,但如果洛安家隸屬的北風系和他所在的帝國系達成一致,這件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畢竟結果是好的。
「話說七七呢?」
「跑了,」青聖搖了搖頭,「時光籠回溯七次已經逼近極限,丟失了太多的因果,他們在第五次回溯的時候就跳了出去,連同薇諾娜替身和晦觀一起離開了。」
「晦觀……原來目標不只是大規模獻祭啊。」
作為人族的秘密生物兵器,晦觀的每一根毛髮都價值連城,別說那麼大一隻活體了。
連同是北風系的三名聖位都不得不承認……洛安家這次幹的事簡直愚蠢至極。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這次必須要找到活死人。」
閣員們心底一驚,因為話音來自首位——是總統!
那抹流光變成了扭曲至極的人影,不仔細辨認甚至連「人」的特徵都看不清。
「總統閣下,您找到回來的路了?」
「尚未,我此刻在向所有時光宣布這件事——找到活死人!」
「您在未來看到什麼了?」
光影微微凝實了幾分:
「【活死人】……他威脅到了人族的根基。」
一語驚人。
聖位們面面相覷,有些不可置信。
巫馬賦皺著眉頭:
「就憑他(她)?別說他暫且還不是聖位,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做到!」
總統卻沒有過多解釋,他看向青聖:
「劍道,這件事交給你和珀藍蒂,議會也會授權調查局,安全局、內務部、聯邦調查局這次要放下成見。」
珀藍蒂是內務部長的名字,聖珀藍蒂·詩萌。
閣員們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三虎傾巢而出,上一次還是一百多年前的【大礦區起義】,而那次他們揪出了【好人】,還摧毀了一件五級文明遺物。
交代完要事後,光影逐漸暗淡,青聖卻頭疼無比。
雖是三部門聯合行動,但他們顯然不可能犯「令出三門」這種低級錯誤,本次行動必然要有人牽頭,總統率先點他的名字,其意思不言而喻。
「得找個外置大腦,需要絕對保密……」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起了岳來,他試問自己,哪怕憑藉聖位的眼界也做不到困在大圖書館內還能阻止【活死人】的獻祭。
對方當時可沒有多少信息。
最重要的是,在失心會完全藏於暗處的情況下,此人反而比三部門的雇員要更加可靠。
他的忠誠是驗證過的!
「岳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