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金雀花將岳來拉了起來,彆扭道:
「抱歉,剛剛有些情緒激動了。」
「無妨,」岳來搖了搖頭,「無論我為誰工作,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女騎士思考片刻,指了指旁邊的輕型公務飛艇,一邊走一邊道:
「水務局那邊涉及到內務,你不方便牽涉其中,我會請同僚跟進。至於你的那些『員工』,我希望我們可以在這方面合作,畢竟……」
她看了眼岳來和青硯。
「你們親自調查很危險——即使你能勝過三階活屍。」
岳來尷尬地摸了摸頭,他和青硯都只是把式郎,面對未知的敵人確實不太保險。
「既然是合作總要互通有無,之前那個活屍的身份可以說了吧?」
「他是開拓戰爭時期的老兵。」
「什麼?」岳來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這件事你們聯邦人固然可以避而不談,但對每一個索薩人而言都是無法忘卻的傷痛。」
乘風面無表情地走進飛船,等飛船起飛,他才接著說道:
「星曆1899年,人類聯軍發動了對流灰體的戰爭,相比那些主流文明,彼時的東壁星系並不值得注意。」
「聯軍甚至沒有派出一支完整的艦隊,帶隊的也僅僅只有一名聖位。」
「流灰體起初沒有對聯軍做過多的抵抗,人族順利地奪下了外圍的區域,包括我們今天站立的薩米爾堡,可隨著戰事的推進,聯軍終於發現了流灰體真正的生命形態。」
岳來輕聲道:「共生體生命。」
「沒錯,隨著它們的活動區域被壓縮,剩下的流灰體開始逆向融合,它們變得越來越強,直到連聖位都無法壓制的地步。」
「聯軍理所當然地向大本營求援,可星曆1900年發生了什麼你們也清楚吧?」
「德珞戰役。」
那場700年前的戰役人族可謂傾族而戰,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徹底覆滅了龍族文明,從此仙女座只有零散的龍裔和龍巢,再無一處可稱得上「文明」的龍族聚集區。
而去年正好是德珞戰役700周年,人族為之舉辦了盛大的慶典,因此岳來記得很清楚。
「援軍自然是沒有的,於是流灰體的污染再也無法抑制。」
「聖位崩潰後,大批的聯軍被感染,所有人都變成了不生不死的模樣,也就是活死人。」
「後來聖維奧萊以殘軀要挾,大本營才在人族最危急的時候派出【藥劑師】的聖位來此,污染不可逆,只能略微減輕,於是索薩人誕生了。」
索薩·維奧萊,這正是當年那名聖位的名諱,當今國王也是他的後裔。
由於生殖隔離,每一支亞人種的由來都伴隨著意外,大部分來自於當年大開拓時代的聯軍和探險家,而在戰爭中,意外往往意味著苦難和犧牲。
結合今天亞人種在聯邦中的地位,岳來和青硯也忍不住沉默。
作為青氏的族人,青硯知道一些常人所不知的內幕。
「奇士門徑的延續必須保證人類主體血脈在整個文化圈的絕對優勢,聯邦政府雖然是刻意打壓亞人種、壓制其數量,但……」
「迫不得已而為之?」金雀花嘲諷道。
青硯只能嘆氣,恢復了沉默。
「好了,說正事,那個襲擊我的亞人種?」
「感染程度有深有淺,在聖位的幫助下,淺的能恢復成純血人族,深的自然無藥可救。」
「而感染者對建國者而言曾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七個世紀過去,最初的索薩人逐漸死去,這些被感染的活死人卻存活了整整七百年。」
「他們絕大多數都活在仇恨中,以吞食純血人族為樂,更多的在漫長時光中瘋狂,逐漸失去理智。」
制約長生種壽命的往往不是生理極限,而是心理極限。不知為什麼,也許是【浪跡時光】的功勞,岳來幾乎感受不到時間對自己心智的磨損。
但對人類來說,哪怕活超過200年心智也會徹底瘋狂,更別說七個世紀了。
索薩人對這些「瘋屍」的情感也很複雜,一方面他們並不襲擊索薩人,還是自己先祖的戰友,另一方面卻又是人族公敵,鉑鐸王國迫於聯邦壓力不得不將其定性為恐怖組織。
「他們會不會和失心會合作了?」
「你會跟野獸合作嗎?」
岳來皺了皺眉,如果二者沒合作,活死人襲擊自己做什麼?那件三級遺物又是哪來的?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金雀花直言道:「一碼歸一碼,關於那場襲擊,書記處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但三級遺物的微觀觀測需要不少的時間。」
想摸清遺物的收容條件方法很多,一般獵人用「古法」試探,岳來的直接溝通屬於「魔道」,「正道」則是用大型儀器進行觀測。
就在這時,高速前進的飛船一頓。
「好了,到地方了。」
……
……
「呼,終於到了。」
精靈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眼前的店鋪,這是一家深耕相親市場數十年的紅娘店,同時也是調查局保密等級極高的安全屋。
她若無其事地來到門口,發現店內正有三名客人在諮詢。
「這是陪朋友來的吧,頭次相親確實會不好意思呢。」岳好理所當然地想到。
只聽得客人做起自我介紹:
「這是我閨蜜,這位是我男閨蜜。」
「喔喔,是您朋友啊,請坐請坐。」
紅娘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十分人畜無害。
簡單寒暄過後:
「可以聊聊您對另一半的期許嗎?」
「我是雙。」
「雙、雙性戀?」
「是的,」女子指了指閨蜜,「她是我女朋友。」
「喔喔。」紅娘連忙點頭,雙性戀雖然少見,但他也是身經百戰了,還是見過幾個的。
「我想找的男朋友得負擔我們三個人的開銷。」
「三、三個人?」主理人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還有我。」男閨蜜舉了舉手。
「為什麼還包括你?」
「為什麼不包括我,我是他男閨蜜啊。」
洪鐘一時默然,他是三十六奇士之一的【紅娘】,可近些年超凡技藝卻越發生疏,原因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有點看不懂現在的年輕男女了。
其實相比其他門徑,紅娘技藝提升算是簡單的,可問題在於促成的男女一旦感情破裂,紅娘自己也會受到反噬。
壞消息是,鉑鐸的結婚率每年都是歷史新低。
女客戶卻有些不滿他的態度,給自己加碼道:
「現在好多女性不是不喜歡生育嗎,我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了,但誰料對方緊接著說道:
「當然,結婚後給男方生孩子可以,但要排在第二個。」
「呃……我有點聽不懂您的意思。」
「我要先給我男閨蜜生一個,之後才能給他生,所以男方最終要養七個人。」
「???」
洪鐘心累道:「你們仨,兩孩子,男方自己,這不是六個人嗎,哪來的七個?」
「還有我閨蜜和男閨蜜的孩子啊。」
「……」
最終客戶不滿地離開了相親介紹所,洪鐘了無生趣地趴在桌上……他別說開張了,能少受點心靈污染也行啊!
岳好同樣遭受了精神污染,她感覺現在的年輕人堪比邪神,緩了好久才恢復理智。
「錦書難托相思意。」
洪鐘下意識道:
「紅線巧牽有情人。」
隨後淚流滿面——組織終於來人了啊,這日子他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他連忙起身關上門,拉上窗簾,打開藏在花盆裡的屏蔽器,然後轉身悲憤道:
「這次局裡就算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認了,也不求什麼獎賞,多推薦幾對正常人讓我牽紅線就行!」
岳好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想起了老三夏都和自己那個始終不開竅的老哥,欣然應允:
「您就放心好了,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