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界,天尊大殿。
二十萬大域的遼闊版圖在虛空中舒展,浩瀚無垠的本源之力如龍捲風暴般在世界內部瘋狂迴旋。
呂神霄負手立於主座之前。
在他跨入大乘期、且起源界破關晉升的這一刻,他的感知,陡然突破了某種無形的藩籬。
在他的感知中,虛空不再是一片平坦無際的黑暗暗流。
而是呈現出一種層次分明的立體重疊。
在無數如滿天繁星般漂浮的下界修真界上方,存在著一片更加高聳、更加凝實的維度空間。
那並非水平面上的移動所能抵達,而是位於更高階別的法則維度。
靈界。
或者說,地仙界。
「原來如此。」
呂神霄雙眸中暗金色符文流轉,高維視角順著虛空褶皺一路向上蔓延。
比起下界那成千上萬、多如牛毛的尋常修真界,懸浮在高維之上的靈界數目要稀少得多。
漫長而深邃的虛空高層中,不多不少,正好盤踞著三百六十五座靈界。
每一座靈界,體量皆在二十萬大域之上!
那是能夠承載大乘期巔峰、甚至能孕育出准仙人絕頂強者的至高天地。
能沾上一個「仙」字,哪怕只是地仙界,其法則之穩固、靈氣之充沛,也絕非凡俗下界所能媲美。
「二十萬大域麼……」
呂神霄嘴角掛著一抹弧度。
在他眼中,這所謂的高維靈界,不過是體量更大、法則稍微完善了一些的糧倉罷了。
「轟——!」
起源界這座龐大無比的世界要塞,在呂神霄一念之間猛地調轉了龐大的軀體。
它並沒有像尋常修士升仙那般小心翼翼地溝通接引仙光,而是以一種極其蠻橫、極其粗暴的姿態,直接撞碎了高維維度的空間障壁!
它如同一顆燃著暗金神火的滅世洪流,朝著距離最近的那座靈界,狠狠地傾軋了過去!
……
與此同時。
高維維度,蒼古靈界。
這是一片幅員極其遼闊的古老天地,三十三萬大域縱橫交錯,孕育了不知多少古老而強橫的異族大部。
在這片世界中,人族不過是依附於邊緣地帶的小小族群,全族上下僅有一位剛突破不久的大乘期老祖苦苦支撐門戶。
而在蒼古靈界的中央核心區域,黃金聖族、天魔古族、九幽冥鳳等頂尖強族林立。
這些強族之中,鎮族的大乘期老祖動輒十位以上,甚至底蘊深厚者,手中還供奉著上古流傳下來的真正仙寶!
「轟隆隆隆——!」
天地異變突生!
原本風和日麗、晴空萬里的蒼古靈界,整個天穹在同一時刻劇烈地下塌、撕裂!
一股來自異界的狂暴擠壓感,讓三十三萬大域的靈脈同時發出沉悶的呻吟。
天空中央,一道橫貫數百萬里的巨大漆黑裂縫被強行撞開,無盡的時空風暴從裂縫中狂涌而出,化作一座連線兩界的恢弘門戶!
這一瞬,蒼古靈界內無數閉關苦修的古老存在,同時睜開了雙眼。
一道道浩瀚如淵的恐怖神識,跨越千山萬水,瞬間投射到了那座時空之門附近。
「好膽!」
黃金聖族的大本營中,一尊高達萬丈、渾身澆築著金黃神血的大乘老祖霍然站起,聲如雷震:
「竟然有下界的土包子世界,完成晉升後,主動撞擊我蒼古靈界的壁壘?開啟了時空之門?!」
「……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九幽冥鳳一族的死寂火山深處,一道漆黑的鳳影沖天而起,幽綠色的凶光遮天蔽日:
「下界小世界安穩苟活尚且不及,竟敢主動掀起兩界碰撞?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血食!」
與下界那些矇昧無知的修士不同,靈界的大能者們,對於兩界吞噬的規則了解得極為透徹。
他們很清楚,這是天大的機緣!
兩界時空之門開啟,意味著兩方世界的天意將在此交鋒。
只要他們能殺入對面,斬滅對面的抵抗力量,助蒼古靈界的天意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世界徹底吞噬融合……
蒼古靈界便能再次擴張!
屆時,天地反哺,降下無量大道氣運!
立下首功者,甚至能得到天意的眷顧,化身為天道寵兒,突破困擾無數紀元的瓶頸,一舉破空飛升,踏入真仙之境!
「殺過去!」
「吞了那個下界!」
「搶奪世界本源,爭取飛升契機!」
這一刻,蒼古靈界的各大強族徹底沸騰了。
原本互相戒備、摩擦不斷地各大古老異族,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默契。
黃金聖族五位大乘老祖齊出,掌托黃金鎮天塔!
天魔古族七尊大乘魔頭跨越虛空,手持祭血仙刃!
九幽冥鳳一族四尊鳳老展翅,攜帶著焚天毀滅之火!
哪怕是邊緣地帶的人族,那位僅存的獨苗大乘老祖,也在猶豫片刻後,咬牙帶上了族內所有的精銳元嬰、化神,駕馭著浩浩蕩蕩的戰船趕赴前線。
利益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大乘期修者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在靈界諸強看來,對面的世界雖然體量不小,但剛剛跨過靈界的門檻,太弱了。
充其量也就是化神、合體多一些,甚至連一個正經的大乘期都未必能養得出來!
縱然有個別驚才絕艷之輩強行突破,又能有幾人?
面對蒼古靈界這成百上千位手持仙寶、底蘊深厚的大乘老祖,對方拿什麼抵擋?
「諸位道友!」
黃金聖族的那尊萬丈老祖立於時空之門前方,金色的大手猛地揮下,殺氣沖霄:
「隨本座殺入異界!踏平他們的山門,分潤天道本源!」
「殺——!」
遮天蔽日的大乘威壓充斥虛空,數十件散發著仙道韻律的降界法寶亮起刺目強光。
虛鯤界與蒼古靈界無數殺氣騰騰的異族強者,如同過江之鯽,鋪天蓋地地跨過了那座懸掛於天際的時空之門!
他們已經做好了掀起一場滔天殺戮的準備。
……
時空之門深處,狂暴的能量風暴將空間揉捏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起源界這端,無數剛剛被歸降收服的修士們仰望著天穹上的巨門,戰戰兢兢。
包括天星、紫陽、黑煞這三位不久前被強行打服的返虛期老祖,此刻正縮在大軍後方,看著門對面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蒼古靈界大軍,嚇得面如土色。
「那是……大乘期的威壓!」
黑煞老祖嗓音發乾,雙腿不住地發顫,「而且不止一尊!天哪,對面到底是什麼怪物世界?這麼多尊大乘老祖……甚至還有上古仙寶的波動!」
天星老祖也是面如死灰。
在修仙界的認知里,大乘期便是人界凡俗能達到的最高極限,一步跨出便是飛升真仙。
如今門對面密密麻麻全是這等站在修仙界最頂端的巨擘,甚至手裡還拎著散發著仙道規則的禁忌法寶,這還怎麼打?
起源界這點家底,衝過去恐怕連人家一招餘波都接不住,直接就會被碾成齏粉!
不少剛加入問道宗的各派老祖,眼神中已經流露出絕望。
然而,站立在最前方的呂神霄,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負手立於天之上,一身黑色長袍在呼嘯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注視著時空之門對面那些叫囂著要分割本源、掠奪血食的異族老祖們,眼底沒有半點波瀾,有的只是毫無掩飾的冷漠。
「一群自以為是的螻蟻。」
呂神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側幾人的耳中。
他很清楚,起源界如今這些被強行搜刮聚合起來的修士,在這群靈界強者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別說是那些元嬰、金丹期的炮灰,就算是天星這三個返虛期,衝過去也撐不過半個呼吸,就會被仙寶的光芒抹抹得乾乾淨淨。
讓手下人去白白送死,毫無意義。
可若是讓他自己出手?
呂神霄渴望戰鬥,渴望與真正的頂尖強者交鋒。
在虎牢關與前世的自己廝殺三年,他所追求的是打破天地桎梏、問鼎極致的武道。
可眼前這群自命不凡的靈界大乘?
不過是一群靠著悠長壽元和仙寶遺澤在一方大界裡稱王稱霸的土著罷了。
真要讓如今已經初步掌握三千大道規則、一身骨肉早已堪比神兵的呂神霄親自下場,去一掌拍死這群叫囂的蚊蠅?
他提不起半點興致。
若是被迫自保也就罷了,可如今主動叩關,若要他堂堂神話強者去行這等以大欺小、虐殺孱弱的舉動,實在是提不起興趣。
「主公。」
就在此刻,一道沉穩如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河宗上前一步,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堅毅的冷芒,他單手握緊了手中的紫金重槍,抱拳請命:
「對面不過是一群坐井觀天的雜魚罷了。」
「何須主公自降身份?」
「末將請戰!」
張河宗如今也早已處於半步神話的臨界點!
在這修仙界的等級劃分里,他是仙中之仙,放在仙界也是老祖般的存在。
與大乘之間,差距比天地還要遼闊!
呂神霄側過頭,看了張河宗一眼。
「去吧。」
呂神霄只說出了兩個字。
「末將領命!」
張河宗轟然應答。
他沒有任何繁複的動員,也沒有帶任何一名問道宗的普通弟子。
隻身一人,拎著那一桿長達丈許的紫金重槍,腳踏虛空,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座橫亘天際的時空之門走了過去!
一人,一槍。
單槍匹馬,獨赴靈界!
……
時空之門的另一端。
蒼古靈界的前線平原上,聲勢早已浩大到了極點。
數百萬異族修士列成密密麻麻的古老陣法,旌旗如海,殺氣沖霄。
最前方的半空中,黃金聖族、天魔古族、九幽冥鳳等頂尖強族的數百尊大乘老祖,不可一世。
黃金聖族的那尊萬丈金身老祖手托「黃金鎮天塔」,俯瞰著漆黑的門洞,瓮聲震天:
「怎麼?被我等的威勢嚇傻了嗎?」
「哈哈哈哈!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大型氣泡罷了吧!給我衝進去,血洗……」
話音未落,哈哈大笑的異族大乘老祖,笑容驟然僵硬在臉上。
他們體內那磅礴如海、順暢運轉的大乘法力,在這一刻,竟然莫名其妙地產生了絲絲縷縷的滯澀感!
「嗯?有東西出來了?」
天魔古族的七尊大乘魔頭眼神一凝,手中祭血仙刃發出不安的嗡鳴。
在數百萬異族修士的注視下。
時空之門的幽光微微蕩漾。
一個身材魁梧、身穿暗金色統帥鎧甲的中年男子,單手提著一桿沉甸甸的紫金長槍,從門洞的陰影里,一步邁了出來。
他沒有帶浩浩蕩蕩的軍團。
也沒有祭出什麼遮天蔽日的仙家法寶。
他就那麼孤零零地一個人,踩在蒼古靈界的虛空之上。
風吹過他鬢角斑白的頭髮,露出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猶如捕食者審視獵物般的冰冷瞳孔。
「就這?」
張河宗環視了一圈前方那鋪天蓋地、不可一世的百萬異族大軍,又看了看那數十尊威風凜凜的大乘老祖。
他嘴角掛著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聲音沉悶如雷:
「對面的修士聽著。」
「這片天地,從現在起,歸問道宗所有。」
「反抗者,抽魂拔骨,永世不得超生。」
這番話一出。
整個蒼古靈界的軍陣,陷入了半息的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鋪天蓋地的嘲諷與暴怒!
「大言不慚!」
黃金聖族的一尊大乘老祖氣極反笑,他跨前一步,萬丈金身爆發出毀天滅地的璀璨神光:
「區區一個連仙寶都沒有的單匹馬下界修士,也敢在此狂吠?」
「死來!」
這尊黃金聖族的老祖根本不打算廢話,他抬起那隻覆蓋著金黃鱗片的巨手,遮天蔽日般朝著張河宗一掌拍下!
這一掌,蘊含了他苦修數萬年的精純修為,一掌之威,足以將一座數萬里遼闊的大域直接拍成飛灰!
掌風未至,張河宗腳下的虛空便開始大面積塌陷。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掌,張河宗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轟!
下一剎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殺氣,從張河宗體內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