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內,燈火通明。
大門在身後合攏,夜風與遠處的打更聲一併被隔在了外面。
戴維斯抬頭看了一眼白玉階上的身影,膝蓋便軟了下去。他和朱竹雲幾乎同時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磚上。
「戴維斯,拜見教皇冕下!」
「朱竹雲,拜見教皇冕下!」
教皇主座空著,朱煙坐在一旁的偏案後,手裡握著硃筆,仍在批閱文書。兩人伏在地上等了片刻,才聽見她開口。
「起來吧。大半夜跑到我這裡磕頭,你父皇知道嗎?」
「他若是知道了,明天的比賽你也省得打了。等你回國,太子的位置恐怕都有人替你坐了。」
戴維斯額頭冒出了汗,沒敢起身。
今晚的事若傳回星羅,通敵叛國的罪名足夠要他的命。
可史萊克如今的陣容擺在那裡,憑他和朱竹雲,實在看不到勝算。戴沐白當年被他逼得逃出星羅,如今帶著這麼一群人回來,真讓弟弟翻了身,又會給他留什麼餘地?
他撐起上身,擠出笑容:
「父皇年事已高,固守成見,只顧著星羅那點疆土,看不到冕下為大陸所做的一切。維斯仰慕冕下已久,今日冒昧求見,也是希望能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
「行了。」
朱煙把筆丟在案上,筆桿磕著玉質筆洗,響了一聲。
「自己父皇都賣得這麼幹脆,你倒有空惦記天下百姓。」她抬眼看著戴維斯,
「我這裡還有一堆事。說吧,到底想幹什麼?」
戴維斯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趕緊又叩了一個頭。
「請冕下助我一臂之力!」
朱煙靠上椅背,示意他繼續。
戴維斯來時還想攀一攀朱家的親緣,這會兒也不敢提了,只盼著她能多聽幾句,別立刻趕人。
「我與竹雲的修為,一直都在戴沐白他們之上。最近幾場比賽,戴沐白雖然上場,朱竹清卻始終不見蹤影。我懷疑他們之間已經鬧翻,連幽冥白虎都使不出來。」
提起弟弟,戴維斯的腰背挺直了些。
「單憑他自己,根本贏不了我。可史萊克竟然暗中勾結昊天宗,派人插手大賽!唐昊當年在星斗大森林引發獸潮,害死了多少百姓?這筆血債,大陸上誰不知道?」
朱煙看著他,手指搭在扶手上。
戴維斯見她肯聽,立刻接了下去:
「昊天宗重新出山,史萊克就敢公然接納他們,這分明是存心與武魂殿作對!戴沐白跟這群人混在一起,將來真掌了權,星羅豈不也要落進昊天宗手裡?」
他越說越急,膝蓋朝前挪了半步:
「維斯懇請冕下出手,鎮壓這群暴徒!只要您肯相助,維斯願終生為您效力,絕無二心!」
話說完,他伏下身,額頭緊貼地面。朱竹雲跟著叩首,垂落的頭髮遮住了臉,肩膀還在發抖。
殿中靜了片刻,上方傳來一聲笑。
「你的實力要是有這張嘴一半厲害,今天也用不著跪在這裡求我。」
戴維斯耳根發燙,剛才那股慷慨激昂的勁頭全散了。他趴在地上,連一句辯解都不敢說。
朱煙轉向旁邊:「朱竹雲。」
「臣在!」
朱竹雲連忙抬頭,撞上她的視線,又垂下眼去。朱煙看著那張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臉,停了片刻,才問:
「我姐姐近來還好嗎?」
她問的是星羅皇后。
朱竹雲趕緊答道:
「回冕下,皇后娘娘身體安康,一切都好。只是這幾年,娘娘與陛下有過幾次爭執,陛下心中也有猜忌。」
戴維斯的手在袖中攥緊,朱竹雲已接著往下說:
「不過宮裡上下都敬著娘娘。近幾年得寵的那幾位嬪妃,到了娘娘跟前,規矩比誰都好。朱家也一直以娘娘為尊,家裡人絕不敢怠慢。」
朱竹雲說完便低下頭,心裡卻在盼著朱煙再多問幾句。只要她還肯顧念皇后,今晚的事情或許就有商量的餘地。
朱煙聽完,搖頭笑了笑。
朱家如今倒是懂得敬重她姐姐了。
當年她來武魂殿時,她才六歲。
那座國公府里,唯一值得她惦記的,也只有深夜偷偷給她塞點心的姐姐。
朱煙的視線落在案角,指尖摩挲著扶手。
戴天風心中有猜忌,照樣得顧著皇后的體面。
武魂殿執行教皇,九十三級敏攻系封號斗羅,這兩個名頭,他總得掂量掂量。
皇宮守衛再多,他晚上也要合眼睡覺。真逼急了她姐姐,朱煙倒想試試,那些禁軍能不能護住他的脖子。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階下。
「想讓我幫你們,可以。」
戴維斯猛地抬頭,朱竹雲也直起了身。兩人剛要謝恩,朱煙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不過,武魂殿不養廢狗。你剛才口口聲聲要為我效力,總得拿點東西出來。」
「請冕下吩咐!」
戴維斯答得很快。
來之前,他也想過代價,錢財也好,替武魂殿行些方便也好,只要能保住太子之位,總有辦法應付。
朱煙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回去之後,三天之內,用你的許可權,從星羅國庫調一百萬金魂幣,秘密送進武魂殿。少一個子兒,今晚的話就當沒說過。」
戴維斯嘴唇動了動,一時接不上話。
一百萬金魂幣,那對於星羅帝國來說也是相當大的一部分錢了!
這麼大一筆錢從國庫劃出去,再落到武魂殿手裡,真被查出來,父皇能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三天,他連慢慢填補虧空的工夫都沒有。
太子確實有調款的許可權,可帳目上的每一筆支出,最後都要有人負責。
他悄悄看向朱煙,對方正等著他的答覆。戴維斯只能把求情的話咽回去,額頭的汗一路淌到下巴。
「第二。」
朱煙豎起第二根手指:
「三年之內,我要戴天風死。」
戴維斯怔在原地,朱竹雲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口,指甲隔著衣料掐在了手腕上。
殺父!
他抬頭望著朱煙,張了幾次嘴,先前那些表忠心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袖口被朱竹雲越攥越緊,他卻顧不上理會,只盼著上面的人還能再補一句,給他留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