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她怎麼來了？（二合一）
正午的陽光，透過家屬區窗戶上那層薄薄的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了一方明亮的光斑O
屋子裡，空氣中還殘留著排骨燉土豆的肉香，混合著小橘子身上那股特有的奶香味，構成了一種只有家才能給予的踏實氣息。
董建國坐在剛擦乾淨的沙發上，看著對面正小心翼翼給小橘子換尿布的秀雲，心裡被家的溫馨填的滿滿當當。
「建國，你這次去京城都瘦了，飯量也變少了。」
母親張桂芬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看著董建國臉上滿是心疼：「我就說嘛，京城那地方，再好也是別人的地盤。咱們鶴城雖然冷點、窮點，但這才是養人的地方。」
「媽，你就知道瞎操心。」董建國笑著接過母親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把臉，「我在京城吃得好睡得香，還結交了不少大老闆呢。」
董建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自己帶回來的那個大行李箱：「對了，媽，秀雲，我這次回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在箱子裡，你們拿出來看看。」
「帶東西了？」張桂芬一聽，頓時一撇嘴，「我都說不用帶，你這剛走一個月，又不
是幾年，帶啥東西。」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老人家還是手腳麻利地打開了那個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襯衫。
那是李婉買給自己的。
「你咋買這麼多襯衫？！」母親一愣，董建國笑著解釋：「那邊天氣熱，和人談生意，總得穿得正式點才行啊！」
董建國有些心虛的沒敢看媳婦兒秀雲的臉色，而是走過去翻看襯衫：「媽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毛線，聽說是上海貨，織個毛衣肯定暖和。」
張桂芬拿起那團紅艷艷的毛線，眼睛都笑沒了縫：「哎喲，這顏色真好看！建國啊，你有心了。」
「還有給爸買的茶葉。」
這時候，箱底那幾個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硬紙盒露了出來。
「這是啥？」秀雲湊過來好奇地拿起來一個。
「打開看看。」董建國神秘地笑了笑。
秀雲撕開報紙，一個印著洋文的硬紙盒出現在眼前。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頓時，一股濃郁的、她從未聞過的奶香混合著巧克力的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那是一塊包裝精美、色澤誘人的進口巧克力。
「哇————這是啥糖？這麼香？」
張桂芬一輩子沒出過鶴城，哪見過這陣仗，湊過來一看，眼睛都直了。
「這是————德芙巧克力？」秀雲念著上面的洋文，有些不確定。
「對，是巧克力。」董建國點了點頭，這是他上車之前特意去商場，給媳婦兒買的禮物。雖然並不貴，但是份心意。
「這啥味啊？有麥麗素好吃嗎？」張桂芬有點納悶。
秀雲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瞬間，那絲滑的口感和濃郁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媽！你嘗嘗！這糖真好吃！又香又甜！」
張桂芬也嘗了一塊，頓時讚不絕口：「哎喲，這京城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建國啊，這
得老貴了吧？」
「沒多少錢，就是個嘗鮮。」董建國笑呵呵的說道。
「還有呢，還有呢！」秀雲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又從箱底翻出了一個長條形的盒子。
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台嶄新的索尼WaIkman隨身聽，還配著一副高檔耳機。
「哎喲，這————這是錄音機？」張桂芬沒見過這玩意兒，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咋這么小？還沒咱家那半導體一半大。」
「媽，這是隨身聽，是年輕人聽歌用的！電視上播過它的GG！」秀雲一眼就認了出來，眼神里滿是羨慕，「建國，這是給我的？」
「嗯，給你的。」董建國看著秀雲那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心裡一軟。
但他卻根本不敢說這是李婉送給秀雲的禮物。
「建國————你真好！」秀雲感動得眼圈都紅了，抱著隨身聽就不撒手了。
「還有這個。」董建國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裡面是一條金項鍊，吊墜是一塊通透的翡翠。
這也是李婉特意買來給秀雲的。
說是禮物，更像是賄賂。
「這————這也太貴重了！」張桂芬一看那金燦燦的項鍊，嚇得直擺手，「建國啊，咱家現在雖然有錢了，但這金子也不能亂買啊！這得多少錢？」
「沒多少錢，就是個心意。」董建國硬塞到秀雲手裡，「秀雲，拿著。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是廠長夫人了，出門談生意，總得有件像樣的首飾撐場面。」
秀雲拿著那條項鍊，手都有些抖。
她一個家庭婦女，什麼時候戴過這麼貴重的東西？她看著董建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建國，你對我太好了————」
看著媳婦因為這些禮物而喜極而泣的樣子，董建國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這些禮物的背後，隱藏著一個他無法言說的秘密。
這份愧疚，只能化作對她們更好的動力。
「行了，別哭了。」董建國站起身，幫媳婦兒摸了摸眼淚。
「滴滴！」
樓下喇叭聲響起，秀雲一愣，放下手中的禮物：「你在家歇歇吧，二柱子來接我去廠子了，我晚上就回來————」
「歇什麼？！我才是該去廠子裡的人！」
董建國拿起外套，就要出門。
「啊？你現在就去？」秀雲一愣，「你剛回來，不多歇會兒？」
「廠里事多。」董建國笑了笑，「我走這一個月，訂單暴增，我得去看看生產情況。
你在家好好休息，帶好孩子，廠里的事，交給我。」
看著董建國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秀雲心裡充滿了依賴：「嗯，那你路上小心。」
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董建國深吸了一口鶴城乾燥清冷的空氣，拉開紅色松花江麵包車的車門。
「嫂子————建國哥說沒說啥時候回來啊————」
二柱子問完見沒動靜，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看後排。
這一看，頓時愣住了！
像是不信，還抬手揉了揉眼睛，跟著臉上就綻放出誇張的笑容：「哎呀，建國哥，你回來啦！」
「嗯呢，不讓啊！」
「這話說的，哎呀，我都想死你了！」
董建國出門學習這段時間，他感覺跟丟了魂兒一樣，幹啥都沒勁兒。
雖然這段時間秀雲回到廠里主持工作，但總感覺差點啥。
見到董建國回來了，頓時感覺有了主心骨。
「哥，我還尋思你差不多也該回來了，秀雲說這兩天你往家裡打電話的時間都少了————」
「咳咳————趕緊開你的車吧！」
董建國有些慚愧，急忙岔開話題。
松花江緩緩啟動，直奔鶴之味食品廠。
遠遠地，還沒到廠門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記憶里那個只兩大哥廠院打通的食品廠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現在的「鶴之味」，圍牆被推倒了，向旁邊又擴建了一大片。
嶄新的鐵藝大門上，「鶴之味食品廠」六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門口的傳達室里，坐著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正精神抖擻地檢查著進出的車輛。
「這————」
「是秀雲嫂子的主意！她又租了旁邊的院房。順手把廠子擴建了一下————」
「對了，現在建國哥你也不用再守在門房辦公了，廠裡面現在有你專門的辦公室了。」
二柱子把車停在門口，帶著董建國走進了廠子。
兩人剛邁進大門，就被一個眼尖的女工認了出來。
「哎？那不是董廠長嗎？！」
「廠長回來了？！」
「董廠長好！」
一時間，整個廠區像是炸了鍋，工人們紛紛從車間裡探出頭來，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o
「哎喲，是建國回來了！」
「廠長好！」
「廠長，你可算回來了！」
一張張臉，都是熟面孔。
這其中不乏老員工，還有不少新面孔。
但大家都是精編廠的老熟人，就算叫不上名字，也都是熟臉！
董建國笑著跟大家揮手致意，心裡卻是一陣感慨。
看來自己不在的這一個月，秀雲確實把廠子撐起來了，而且搞得比自己在的時候還要紅火。
這時候，田麗娜手裡抱著一疊文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哎呀！建國！謝天謝地，您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
「您這大廠長一走就是一個月，可把我們忙壞了！走走走，我正要找您匯報工作呢！
」
「行，邊走邊說。」董建國跟著田會計往新打理出來的辦公室走。
一路上，田麗娜嘴都沒停，噼里啪啦地給他匯報著這一個月的業績。
「廠長，您是不知道，您走之後，咱們廠的訂單那是雪片一樣飛來！以前咱們一天生產五千包辣條，現在，一天得生產五萬包都不夠賣！」
「代理商天天早刪堵在廠門口要貨，紅梅姐和秀雲都快應付不過來了！」
「還有，咱們新招了五十多個工人，現在廠里總人數都快兩百了！」
「上個月的純利潤，刨去成本，純賺了八十萬！」
「八十萬？！」董建國聽得眼睛都直了。
雖然他心裡有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1995年的八十萬，相當於後世幾千萬了！
「對！八十萬！」田會計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報表，「廠長，這都是您的功勞啊！要不是您在京城拉來這麼多單子，咱們廠哪能有今天？」
董建國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自己的功勞，更是這個時代賦予的機會。
只要敢拼，只要敢想，錢真的就像大風颳來的一樣容易。
但他也知道，危機往往伴隨著繁榮而來。
「田會計，帶我去車間看看。」董建國沉聲說道。
「好嘞！」
兩人走進生產車間。
一進門，一股濃郁的辣條香氣夾雜著蒸汽的味道撲面而來。
只見寬敞明亮的車間裡，一條條嶄新的自動化生產線正在高速運轉。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白色工作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一包包包裝精美的辣條、鳳爪，從生產線上源源不斷地流下來，被工人們裝進紙箱，碼得整整齊齊。
董建國看著這一切，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這就是他的帝國，從一個雞蛋開始，一步步走到今天。
「鍾正濤，鍾工，你看看誰來了！」
聽到田麗娜的招呼聲，一個身穿勞保服的男人從機器旁鑽出來，一看到董建國，頓時笑了出來。
「建國，你可算回來了！」
「鍾工，給建國介紹下車間裡的新機器吧！這些都是他人在BJ時買回來的！」
「好好好！」
鍾正濤興奮的搓了搓手，給董建國匯報起工作：「廠長，您看，這是咱們新買的真空包裝機，這是新上的油炸鍋，這是————」田會計在一旁如數家珍地介紹著。
董建國一邊聽，一邊點頭。
但他敏銳地發現，雖然機器是新的，但工人的操作似乎還有些生疏，地上的廢料也有些多。
「鍾工，生產流程還得規範。」
董建國指著地上的一堆廢料說道，「這些廢料也不能浪費，實在不行讓劉師傅把廢料拉回到昂溪的農場————還有，工人的培訓得跟上，不能光顧著產量，質量才是根本。」
「是是是，廠長您說得對！」鍾工趕緊掏出本子記下來，「這批機器都是剛到廠，工人們還不太熟，我本來也打算儘快安排培訓來著！」
董建國又在廠里轉了一圈，處理了幾個緊急的文件，跟幾個核心管理層開了個短會，把接下來的生產計劃安排了下去。
忙完這一切，天都快黑了。
董建國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正準備回家，廠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讓開！讓我進去！我要找周秀雲！」
「你不能進去！廠長之前說了，她不想見你！」
「你放屁！」
董建國一聽這聲音，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聲音咋這麼耳熟？
他走出辦公室，只見門房的保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房裡走了出來，正攔著一個女人。
董建國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那女人竟然是周秀雲的二姐——周秀晴！
董建國微微皺眉，心中疑惑：
她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