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路追兇，兩個女人都跟他上了車
輕車出城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壓了下來。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一陣急促又沉悶的滾響，城門口的火光被迅速甩在身後，風從車窗縫隙里一股股灌進來，帶著深夜特有的涼意。
許聽瀾坐在前架，手裡的韁繩壓得很穩。
她對索托城外的每一條路都熟。
正因如此，她現在的臉色才越來越難看。
「不對。」
她低聲開口。
「這不是去荒溝的正路。」
車廂里，小舞原本還在揉自己發酸的小腿，聽見這句，瞬間坐直了。
「什麼意思？」
蘇塵抬眼看向前方晃動的車簾，聲音平靜。
「說清楚。」
許聽瀾沒有回頭，只是壓低了嗓音，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些。
「如果那輛矮篷車真的帶著孩子走荒溝，他們不可能上這條碎石岔道。這裡路窄，亂石多，車速提不起來，稍微有點經驗的趕車人都不會選。」
「除非————」
小舞眉頭一皺。
「除非什麼？」
「除非他們不是想逃。」
許聽瀾握韁繩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是想把追的人，引去荒溝。」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下一秒，小舞臉色變了。
「調虎離山？」
「不止。」
蘇塵眼神沉了下去。
「是斷尾。」
「我們今晚掀了分殿，韓肅那條線已經亂了。正常人這個時候只想把孩子送走，可如果後面還有更大的東西，他們第一反應不是保車，是保那條更深的線。」
許聽瀾點頭。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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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最容易讓人上頭的一輛車放出來，就是為了逼我們追。」
小舞牙都咬緊了。
「這幫雜種。」
她最煩這種踩著孩子做局的人。
越聽，火越壓不住。
「那現在怎麼辦？繼續追，還是回頭？」
輕車在夜路上又衝出幾十丈。
蘇塵忽然開口。
「停車。」
許聽瀾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收韁。
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輕車猛地斜停在一片碎石坡邊。
小舞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一撲。
車廂本來就不算寬，她這一撲，幾乎是直接撞進蘇塵懷裡。
她下意識想撐住，卻按在了蘇塵結實的胸口上。
溫熱，硬，帶著起伏分明的呼吸。
小舞動作一下僵住了。
蘇塵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腰，低頭看了她一眼。
「急什麼。」
小舞臉上騰地一熱，立刻想退開。
「誰急了！是你突然———」
「站都站不穩，還嘴硬。」
蘇塵一句話，直接把她後半截堵死。
小舞耳根燒得厲害，偏偏這會兒還真沒法反駁。
她腿酸得發軟，連著趕路又神經繃緊，剛才那一下真不是裝的。
車簾外，許聽瀾已經翻身下車。
她剛要掀簾，裡面兩個人的姿勢卻正好落進眼裡。
蘇塵坐得穩，小舞半壓在他懷裡，一隻手還撐在他胸前，氣氛近得有點過了。
許聽瀾動作頓了一瞬。
但她很快移開視線，像什麼都沒看見。
「下來看看。」
車廂里那點發燙的空氣這才被一句話打散。
小舞立刻跳了下去。
結果剛落地，小腿又抽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蘇塵隨後下車，順手扶了她一把。
小舞咬著唇，壓低聲音。
「你不准說。」
「我說什麼了？」
「你」
蘇塵嘴角輕輕一扯，沒繼續逗她，目光已經落在地面上。
碎石路上有兩道明顯的新車轍。
一深一淺。
深的那道車輪更寬，壓痕更重，明顯裝了東西。
淺的那道則輕得多，像是空車，或者只坐了一個人。
許聽瀾蹲下身，指尖在地上抹了一把。
指腹沾起一點暗紅色的泥。
她臉色頓時更冷了。
「不是泥。」
小舞湊過去一看，眼神瞬間變了。
「血？」
「嗯。」
許聽瀾起身，看向岔道右側那片更黑的林子。
「他們換車了。」
「前面那輛矮篷車只是明餌，真正帶人的車，在這裡分走了。」
小舞猛地轉頭。
「那還等什麼！」
她話音剛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蘇塵抬手都沒來得及攔，眉頭一沉，也跟了上去。
許聽瀾一咬牙，直接棄車，緊追在後。
這片林子不算密，卻很亂。
樹根外翻，碎石橫生，地上到處是被車輪碾斷的枯枝。
前面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明顯。
小舞跑得最快。
她心裡壓著火，越跑越急，整個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哭音。
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堵著，憋出來的。
小舞眼睛一下紅了。
「在前面！」
她猛地提速，整個人直接躍過一段斷坡。
剛一落地，側面忽然寒光一閃。
林子裡居然埋了人。
一柄短刀貼著樹影斜斜抹出來，角度陰得要命，直奔她脖子。
小舞反應已經夠快，還是被逼得猛地一仰身，刀鋒擦著她下巴掠過去，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小舞！」
許聽瀾聲音都變了。
可蘇塵更快。
幾乎是在短刀擦出血線的同時，審判聖劍已經出手。
不是斬人。
是斬樹。
金光一閃，那人藏身的老樹轟然斷成兩截，整棵樹朝一側砸下去，連帶著把那個持刀黑衣人狠狠壓在下面。
對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整，就被壓得骨頭盡碎。
小舞抬手摸了一下下巴，指尖沾了血，眼神瞬間凶得可怕。
「你們是真該死。」
她撲上去，一腳踹開樹幹，從那人懷裡拽出一支響箭。
箭頭已經上弦。
再慢半息，這支箭就會打出去報信。
蘇塵掃了一眼，聲音發冷。
「不是臨時埋伏。」
「是早就知道有人會追到這兒。」
許聽瀾喘了口氣，臉色有點白。
「分殿裡還有人。」
「而且地位不低。」
她剛說完，前面那陣壓著哭腔的嗚咽又響了。
這次更清楚。
三人對視一眼，直接往前沖。
穿過一片林坡，前方赫然是一輛更小的黑篷車，卡在一條淺溝邊。
車邊倒著一個趕車人，脖子歪著，已經死了。
不是他們殺的。
是被人滅口。
小舞一看到那車，心都提起來了，幾乎是撲過去掀簾。
車裡果然有兩個孩子。
還是一男一女。
年紀比剛才那兩個更小。
那個小女孩眼淚糊了一臉，嘴裡塞著布團，哭都哭不出來，一看見車外有光，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小舞趕緊把她抱出來，手忙腳亂地扯布團、解繩子。
「別怕別怕，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她自己脾氣爆，哄起孩子的時候卻軟得不像話。
那小女孩一解開，直接死死抱住她脖子，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蘇塵則伸手把那個小男孩抱了出來。
男孩眼神都渙散了，顯然被下了藥。
許聽瀾掀開車後小箱子，翻了兩下，臉色頓時沉到了谷底。
「沒有身份文書。」
「也沒有交接標。」
小舞抱著孩子抬頭。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許聽瀾聲音發緊。
「這輛車不是終點。」
「只是中轉。」
她話剛落，遠處林外忽然亮起一點火。
很小。
卻極快地在夜色里晃了一下。
蘇塵眼神瞬間一冷。
「有人接應。」
「就在前面！」
小舞咬著牙，抱著懷裡的孩子，眼睛裡那點火已經壓不住了。
「我去追！」
「你抱著孩子怎麼追？」
蘇塵一句話把她按住。
小舞急得不行。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他們跑了？」
「跑不了。」
蘇塵把男孩遞給許聽瀾。
「你和她把孩子送回車上，往回撤，別再往前。」
許聽瀾一怔。
「你一個人追？」
「不然呢。」
蘇塵抬手，劍鋒在夜裡反出一道冰冷金線。
「都追過來了，總得把線頭扯出來。」
小舞抱著孩子，死死盯著他。
「我跟你去。」
「你現在過去，是拖我。」
小舞一下被噎住。
她最煩被人這麼說。
可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懷裡抱著個孩子，腿還在發軟，真追上去，只會讓蘇塵分心。
她咬著牙，眼睛都紅了一點。
「那你快點回來。」
蘇塵看著她，頓了頓。
「怕我死？」
「你少胡說！」
小舞聲音立刻揚起來，眼圈卻真有點發熱。
「你要是敢出事，我—
」
她話說到一半，又卡住了。
蘇塵看著她，眼神忽然緩了一點。
「知道了。」
「我不死。」
說完，他沒再停，整個人直接消失在夜色里。
速度快得像一道被黑暗吞進去的金線。
許聽瀾抱著昏迷的小男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眼底那點複雜情緒壓都壓不住。
她見過不少天才。
可敢一個人順著這種線追進去的，她只見過蘇塵。
小舞抱著小女孩，死死盯著蘇塵消失的方向。
半晌，她忽然低頭，輕輕拍了拍懷裡哭得發抖的小姑娘。
「別哭。」
「他會把壞人抓回來的。
「7
夜風從林子裡吹出來，帶著一點刀一樣的涼。
而更深的黑暗裡，真正該被掀開的那一層，也終於要露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