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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多謝韋郎中口供

2026-05-10 22:54:10 作者: 盒子裡的鴿

  「除名學籍」四個字,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一眾生員頭上,卻也瞬間點燃了他們積壓已久的憤懣,城門下頓時爆發出一陣喧鬧。

  那身著淺緋官袍的韋郎中見狀,以為是戳中了這些學子七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卻愈發狠厲:「還不散去?莫非真要落得個除名禁錮、終身不得科考的下場?」

  說罷,他轉頭對著身旁持戈肅立的禁衛統領冷聲道:「城門尉,若這群生員再敢衝撞,便與我一一拿下!」

  「韋郎中這是要以權勢威脅我等嗎?」

  城門下的生員中,為首一人面相怯懦,此刻卻漲紅了脖頸,攥著拳頭振臂高呼:「我等今日前來,不過是為陳情訴冤、求科舉清明,秉持的是天地正氣!安得以生死、以學籍懼我等!」

  一語激起千層浪,原本還有些猶豫的生員們頓時熱血上涌,紛紛附和吶喊,往前逼近半步,與禁衛形成對峙之勢。駐守城門的皇城禁衛見狀,神色愈發凝重,手中長戈握得更緊,幾名前排禁衛已然伸手推搡靠前的生員,動作粗糲,眼看就要動手抓人。

  局勢如此緊張,宋慎之、董季明等人看得怒髮衝冠,急匆匆就要上前助拳,卻被一隻手穩穩攔住。

  「殿下?」二人轉頭,滿眼急切與不解。

  「急什麼?還真打算強闖宮禁?」

  他抬眼掃過那些眼神銳利、身姿挺拔的禁衛,暗自腹誹——貞觀年間的皇城衛尉,皆是久經沙場的精銳,可不是尋常衙役,真鬧起來,軍令如山,他們當真敢揮戈砍人。

  這些生員,可沒有作死的理由。若是鬧出血案——那豈不是害他們白死了?

  「我去問問情況,你們且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話音落下,他在宋慎之、董季明等人滿臉訝異的目光中,邁步上前,抬手輕輕分開圍攏的人群。

  

  他一襲素錦長袍,身姿挺拔,雖無官袍加身,卻自帶一股天家血脈的凜然氣度,卓爾不群。

  城門口的一眾生員見是李象前來,原本躁動的情緒,竟是瞬間安定下來。眾人紛紛停下吶喊,躬身拱手,聲音恭敬:「殿下!」

  「殿下,您怎麼來了?」

  他們深知李象的身份敏感,生怕他因自己等人再惹禍端。

  「你們都退下!皇城重地,天子腳下,安能如此莽撞喧譁?嚇到了這位韋郎中可如何是好?」

  李象故作訓斥,語氣卻是輕佻:「便是沒嚇到這位郎中,驚擾了周遭的百姓商販,也是不妥嘛。」

  那韋郎中分明是故意挑釁,就等著生員們衝動闖禍,好順勢扣上「聚眾滋事」的帽子。這些寒門學子熱血上頭,若是真被激怒,衝擊了宮禁,豈不是正中對方下懷?

  生員們雖有不解,卻也不會違逆李象,紛紛往後退了幾步,站在一旁。

  李象毫不費力地走到最前頭,轉頭對著那名官員與城門禁衛,臉上瞬間堆起溫和的笑意:「這些生員情急之下失了分寸,有所衝撞,還請諸位恕罪則個。」

  那官員與禁衛統領,方才見眾生呼他「殿下」,心底本就存有疑慮,此刻見李象這般和善謙遜,連忙叉手躬身還禮。

  李象轉向那韋郎中,笑意更甚:「不知閣下,可是禮部轄下的官員?」

  「噢,某乃禮部司郎中韋萬石。」韋萬石抬手還禮,目光在李象身上反覆打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不知您是……」

  「哦豁?原來是京兆韋氏的子弟!」

  李象故作驚訝地睜大雙眼,語氣里滿是敬仰:「早先便曾聽聞『城南韋杜,去天尺五』,韋氏乃是關中首望,聲名遠播,小子實在久仰!小子李象,見過韋郎中!」

  說罷,他竟真的躬身,對著韋萬石行了個規規矩矩的大禮,神色恭敬,半點看不出半分輕慢。

  韋萬石臉上瞬間一黑——那句「城南韋杜,去天尺五」,雖是坊間流傳的讚譽,可在皇城門前、天子腳下公然道出,反倒透著幾分恃寵而驕、僭越之嫌,聽著總覺得有幾分大逆不道。

  可不等他細想,待聽清「李象」二字時,更是驚得渾身一僵,連下意識避讓都忘了,手中的笏板險些滑落。

  他們京兆韋氏,乃是鐵桿的魏王李泰一黨,他的父親韋挺,更是魏王手下的首席謀主,深得魏王信重。

  而眼前這李象,則是廢太子李承乾之子,與魏王李泰勢同水火。


  這般水火不容的身份,李象竟對自己如此客氣,甚至躬身行禮?

  韋萬石心底的警惕瞬間拉滿,芙蓉園一役聲名遠播,他自也是聽說過李象之名的。此時,只覺得李象不安好心。

  不等韋萬石理清思緒,李象已然直起身,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言語親熱得仿佛老友:「方才,聽韋郎中說,科舉之事,向由吏部考功員外郎負責,禮部並無裁決斷案之職,可是如此嗎?」

  韋萬石心頭一凜,愈發謹慎起來,這豎子,莫非是故意煽動生員,衝著禮部來的?

  他思量再三,方小心開口道:「正是。殿下明鑑,舉試銓選、科考排名,皆由吏部考功司專司其職,禮部從不插手。」

  「可我聽聞,國子監以及科舉相關事宜,不是歸由禮部所轄嗎?」李象故作懵懂,微微歪頭,「既是禮部所轄,生員們有冤情尋到門前,韋郎中怎會說禮部不便插手?」

  韋萬石只覺得自己的右眼突突直跳,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果然!這豎子就是故意的,想從「國子監屬禮部所轄」入手,逼禮部接下這攤子事,胡攪蠻纏,插手禮部事務!

  禮部原侍郎乃是東宮一系,牽扯廢太子一案,剛剛被陛下罷黜。他們魏王一黨好不容易掌握禮部,這豎子,定是因此來尋禮部晦氣來了!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立馬斂去神色,語氣嚴肅起來:「殿下有所不知,國子監雖名義上屬禮部所轄,實則受陛下之命,自成一系。監內事務由國子監自決,科舉則由吏部考公員外郎負責。」

  「此為國子監內務,禮部並無權干涉監內具體事務,更無權裁決生員所訴的不公之事。」

  「此事,與我禮部,無一點干係。殿下此事,該去尋國子監祭酒自行處理才是」

  韋萬石刻意把所有權責都推給國子監和吏部,半點不肯讓禮部沾邊——他深知,這事若是接了,無論結果如何,都容易被李象抓住把柄,要麼落得個「徇私舞弊」的罵名,要麼得罪門閥世家,更會連累韋氏和魏王。

  乾脆推諉到底,把禮部摘得乾乾淨淨。

  讓他們自己去國子監裡頭掰扯吧。說白了,只是幾個寒門學子而已,些許小事……韋萬石有些不屑。

  這等小事,哪有什麼文章好做,只消這般推諉幾天,自能小事化無……這豎子異想天開,竟是想煽動寒門學子。寒門又能有什麼能耐?

  終究只是個耍嘴皮子的孩子……韋萬石暗想。

  「噢——原來如此。」李象點點頭。「如此說來,還要多謝韋郎中口供。」

  「無妨……呃,口供?」韋萬石一怔。

  「嗯,若無韋郎中提點,我等如何知道,此案,竟然是一樁牽扯國子監、禮部、吏部三大衙署的驚天大案!」李象面色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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