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李象:何不先論陛下之罪!
李泰面露頹唐,抬起眼皮看了李象一眼,眼神疑惑。
什麼八百人?
為什麼非要八百人?
但李象並沒有繼續深入話題,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李泰的身邊,語帶感慨的道:「不過,魏王,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著實沒有想到,魏王殿下看似溫文,竟當真有敢入宮造反的心思。」
「只是,你造反便造反,何不與我相商?若知你要造反,我定願為魏王先鋒!」
「卻又何故先遣人入隆慶坊殺我呢?」
看著被困住雙手的李泰,再看看李泰身後,那一群被生擒活捉、五花大綁的魏王下屬,李象那叫一個嫉妒啊。
還是魏王殿下夠爺們啊,實力強,猛,說反就反。
早知如此,乾脆直接投了李泰算了。
到時候,造反名單上有自己的一份,還怕李二不忍痛弒親嗎?
算上李承乾,李二的兒子們這都二進宮了。李二還沒氣瘋氣出腦血栓來,都算這老登身體硬朗康健。
「你你到底要說什麼?欲折辱孤嗎?」李泰深深吸了一口氣,只當李象是故意出言嘲諷。
「哦,我是想建議魏王殿下,過一會可以嘗試大喊一聲昏君!」,然後直接撞死在御階前。」
李象面容正經,萬分嚴肅,一副一心為李泰考慮的語氣。
「你看啊,這樣一來,那老登的名聲可就板上釘釘的臭了。你魏王也變成了被父親催逼的悲情皇子。」
如果李泰這般自盡在自己面前,李二肯定要瘋。這種時候,說幾句風涼話,撩撥李二定然事半功倍!
反正魏王這廝不當人子,早死早超生。
既然都要死,還不如忽悠他給小爺我做做貢獻。
「悲壯的觸階而死,幾百年後,說不定還會有同情你的百姓,為你立廟祭祀呢!」李象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對李泰說道。
「好過你現在背著一個不忠不孝的名頭,就這樣下了黃泉不是?」
你怎麼不慫恿你爹觸階而死!李泰心中大為惱火,看向李象的目光,簡直欲擇人而噬。
但抬起頭,看到御階之上的李世民,看到兩邊齊齊林立著的百騎兵馬,他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豎子,你莫得意。」
「陛下刻薄寡恩,你悖逆無行,離死亦不遠矣!」
「孤之今日,便是你之明日!孤若死,也會在九泉之下等著你的。」
「那就謝魏王殿下吉言了啊。」李象朝他拱了拱手。
李泰:?
宮中驚變,長孫無忌等幾位重臣奉旨深夜入殿,眼見宮門染血,皆驚問李世民是否無恙。
李世民打發了他們,下旨命長孫無忌訊問此案,審訊那三百餘人之中的活口。
原先歷史上的李泰是白天帶兵入宮,過了安福門,卻在永安門被攔了下來。
距離內宮還遠,也沒有當真攻打宮城。因此勉強還能遮掩,史書上一句輕飄飄的「引泰入肅章門,幽於北苑」,之後發配封地,便算帶過。
但如今的李泰,卻是趁夜入宮,還在兩儀門屠殺守將,更是來到了距離甘露殿只一門之隔的地方,罪證確鑿。
壓根沒有什麼好置喙的餘地,只花了不到一刻鐘,幾位大臣便從那些活口的口中,將魏王李泰入宮之事審了個七七八八。
甚至連何人慫恿,都查了個清清楚楚。不多時,便將混入一眾俘虜的鄭仁則也揪了出來,與李泰等一起帶到了甘露殿上。
「說罷。」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對這位慫恿自己兒子冒險造反的罪魁禍首,恨得牙痒痒。
「你熒陽鄭氏,於朝中為官者不知凡己。朕對你熒陽朕氏,可謂不薄,為何私自編造朕欲放棄青雀之傳聞,慫恿青雀起兵反朕。」
「你鄭仁則亦是治經大家,有德之士,竟唆使天家父子相殘嗎!」
鄭仁則原先被揪出來時,還面如土色。
但此時在甘露殿上,許是想明白了自己必死,面對李世民的帝王威壓,他反而放聲大笑了起來。
「帝王無德,天下人自當伐之!李世民!你弒兄囚父,僭居帝位,以為自己當真能坐穩這天下嗎?」
「二子相繼反父,足見你之無德!我今不成,乃天命也。何必多言!」
李世民面色更難看了。他深吸一口氣,低吼出聲:「鄭仁泰!」
「臣在!」階下,左武衛大將軍,鄭仁則的族弟鄭仁泰立刻五體投地的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此獠與你有親,又以你之名,假作調令,慫恿皇子深夜入宮,你說,朕該如何?」
「臣萬死!」鄭仁泰渾身顫抖。「是臣一時疏失,以致印鑑失竊。然請陛下明察,我滎陽鄭氏對大唐忠心耿耿————」
鄭仁則所犯,乃十惡不赦之罪,論罪當族。鄭仁泰嚇得魂不附體,一個馳騁疆場的大將,此時跪伏於地,竟是語無倫次————
李世民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審視著鄭仁泰。過了許久,方才開口道:「念你素有戰功,方才又回援迅速,足見忠心。朕赦你熒陽鄭氏死罪,只責他鄭仁則一族。」李世民開口道。
「臣,謝陛下隆恩!」
李象在下首冷眼旁觀,心道李二這廝,話倒是說的好聽。
就像是你當真能把鄭仁則的九族全誅了似的。
滎陽鄭氏,千年世家,為官者不知凡幾,若是統統坐罪,必起軒然大波。
李泰可不是李承乾,在李世民這麼多年的默許下,李泰在朝中的勢力,可謂是極其龐大。
可以想見,李泰謀反之事傳出,明里暗裡投奔魏王的朝臣必然人人自危,也必然對李二的皇權造成極大的打擊。
說白了,鄭氏全族,李二動不了。只能強行給自己挽尊這樣子。
此時的李世民,亦是微微眯起雙眼,強自壓抑著內心深處的滔天怒意。
他身居九五,想要族誅一個逆臣,竟做不到。還要親自開口,為逆臣家族找補。
何等憋屈!
但,二子接連造反,對大唐天命的打擊是致命的。他必須要儘快平定禍亂,穩固大唐江山。為此,必須冷靜。
「————你將此獠帶出殿外,就地斬首。」李世民對鄭仁泰道。
「記住,朕要你,親手斬殺!」
雖然一時不能,將鄭氏連根拔起。但,他卻也能夠藉機打擊鄭氏聲名,甚至分化鄭氏0
「————唯。」鄭仁泰一愣,面色難看的起身叉手。隨後拖著鄭仁則下去了。鄭仁則面色更加難看,不斷辱罵著李世民。辱罵聲漸行漸遠,終於,隨著一身鋼刀落地聲,辱罵聲截然而止。
「稟陛下,叛臣鄭仁則,已為臣所斬。」不多時,鄭仁泰入殿復命道。
「好,你下去罷。」李世民道。鄭仁泰躬身退下。
殿內除李象外,其餘人等皆面露畏懼之色。
「主犯已誅,接下來,你等便議一議吧。」李世民揮揮手,讓李治不必繼續為他揉捏腦袋。
他歪坐在御座上,眼神直直的看著下首被捆縛著的李泰,眼神中既有怒色,也有痛惜。
「議一議,青雀,當如何定罪!」
殿中無言,眾人交換著眼神,無人膽敢上前。
卻是在角落裡的李象,突然站起身來,學著眾臣的樣子躬身道:「稟陛下。」
「小子卻有不同意見。既要論罪,自是依罪責由大至小,—一論罪。」
「今何先論魏王,而不先論另一罪責更大之人呢?」
「以我觀之,論魏王之罪前,當先論陛下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