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在牢房區的最深處,靠近監獄的北牆,這裡原來是孤兒院時代的儲藏室。
一個長方形的空間,後來被隔成了四個獨立的禁閉隔間,每個僅有兩平方米。
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沒有窗戶。
天花板上的燈是嵌入式的,燈罩外面焊著鐵柵欄。
燈的開關在外面,由值班獄警控制。
這意味著禁閉室里的人無法控制自己什麼時候身處光明,什麼時候陷入黑暗。
這種對最基本需求的控制權的剝奪,比禁閉本身還要讓人崩潰。
鬼牙被關進三號禁閉室。
「你的禁閉時間是72個小時,希望你記住今天的教訓。」
韋德解下他的手銬,把他推進去,然後關上門。
鐵門關閉的聲音沉重,就像是給一口棺材蓋上了棺板。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狹小的走廊里迴蕩。
老型號彈簧銷結構,用一把細長的金屬片從門縫裡塞進去,頂住鎖舌,向上撬動三到四毫米,就可以把鎖舌頂回鎖體內。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任何一個在街頭混過幾年的人都可能聽說過這種老鎖的弱點。
韋德站在禁閉室門口,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著裡面的鬼牙。
鬼牙站在禁閉室的正中央,抬起頭,對著觀察窗的方向露出一個笑容。
在慘白色的燈光下,他的牙齒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亮白色,猶如野獸的獠牙。
韋德關上了觀察窗的遮板。
他轉身走出禁閉區,在走廊里遇到了哈蒙。
「關好了?」
「關好了。」
哈蒙看著韋德的臉:
「你在想什麼?」
韋德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他為什麼不反抗。」
「也許他知道反抗沒用。」
「不。」
韋德搖了搖頭:
「鬼牙可不是那種會因為沒用就不去做某件事的人。」
「他不動手,是因為他已經在做另一件事了,他在計劃什麼。」
哈蒙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走廊盡頭禁閉室的方向,灰色的鐵門上油漆剝落的地方露出鏽紅。
這樣的鐵門無法帶給外面的人任何安全感,稍微健壯些的人都有可能從外部將其撞開。
哈蒙嚴肅地說:
「加強巡查,禁閉區每半小時查一次。」
「已經安排了,有沒有用就看他還肯不肯老實。」
韋德說完,沿著走廊朝牢房區走去。
在他的大腦里,那個專門用來存儲不安信息的區域正在膨脹。
……
下午兩點,放風時間。
放風場是監獄東側一塊被鐵絲網圍起來的長方形空地,大約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地面上鋪著開裂的水泥板,縫隙里長出了幾簇不知名的野草,葉子是灰綠色的,邊緣帶著枯黃。
俄克拉荷馬九月的太陽依然毒辣,曬得水泥地面發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
犯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在放風場上。
早上發生的鬧劇還在犯人們之中作為談資討論,他們都在猜測獄警們到底想幹什麼。
無論如何,鬼牙已經被處置了,他們還拿出了平日裡絕不會帶到監區來的槍械。
這意味著那位新典獄長發布的規矩絕不是一紙空談。
大家決定先不要輕舉妄動,看看過段時間會發生什麼。
天空是一種褪了色的藍,幾朵白雲掛在地平線上,一動不動,仿佛是被釘在了那裡的。
藍蛇坐在放風場東南角的一個廢棄輪胎上。
這個輪胎是他固定的位置,他來放風場的時候總是坐在這裡,背靠鐵絲網,面朝整個放風場。
這個位置的選擇和鬼牙在食堂里的選擇如出一轍,沒有人能從他背後接近。
他的幾個手下分散在他周圍,形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形保護圈。
他們在用西班牙語低聲交談,話題自然也是在今天早上的事情。
「鬼牙真的被關了,老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
「他被關是因為他拒絕幹活,這和我們沒關係。」
藍蛇輕哼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夾在耳朵上。
在監獄裡,抽一根煙需要合適的時機和合適的地點,現在兩者都不具備。
卡洛斯舔了舔嘴唇:
「但他在裡面,我們在外面,這是機會。」
藍蛇轉過頭,看著卡洛斯。
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到卡洛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開了。
「什麼機會?」藍蛇問。
「我們可以……把他的位置占了!」
「他的人在食堂里沒了靠山,我們……」
卡洛斯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老大的表情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蠢貨!你以為他被關起來,他的人就會變成沒有頭的雞?」
藍蛇打斷了卡洛斯,對手下的愚蠢很是不滿:
「他做了多久的牢,你以為他進去之前沒有安排好?」
卡洛斯閉上了嘴。
藍蛇把目光從卡洛斯身上移開,重新投向放風場。
陽光在他的臉上投下陰影,他左眼眼角那道陳年疤痕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明顯。
「他是故意被關進去的。」
藍蛇神情沉下來:
「我打聽過了,這個傢伙每個月都要被關上一兩回,他走進那個禁閉室,就像走進了自己的客廳。」
他看著放風場另一頭,「三隻狗」中的兩個正蹲在牆根下,一邊抽菸一邊交談。
他們的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藍蛇注意到,小刀的眼睛一直在朝禁閉室窗戶的方向瞟。
那是一種等待信號的眼神。
「他在裡面做什麼,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
藍蛇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重新放回口袋裡:
「那些獄警愚蠢的以為只要把他關起來就萬事大吉了,以為這樣就能化解我和他的恩怨。」
「等著吧,那個狗東西不可能一直安分的,咱們得做好兩手準備。」
「什麼兩手準備?」另一個手下問道。
藍蛇看著身邊的下屬,語氣嚴肅道:
「那個新來的老闆不是普通的商人,他雖然躲在幕後,但對監獄絕不是一無所知。」
「還有鬼牙,那天我有意挑釁他,就是想逼他動手。」
「但沒想到這傢伙比我想像的還要能隱忍,現在他在暗,我們在明,情況就更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