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鬼子這事,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顧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清單,攤開在桌上,推到張廷樞面前。
張廷樞接過清單,眉頭頓時挑了起來。
那是一份詳細列明的11混成旅新編制——
最高長官自然是顧城,而緊隨其後列出的參謀長名字,就是張廷樞。
「靖川,你……」
聽到好友的話語,顧城微笑著往下說:「帥府和總參部都批覆了,你往下看。」
張廷樞低頭往下繼續看,兩位副旅長分別是蔡常遠和汲金純。
最近大營已全部清理乾淨,地基也已打好,顧城便繼續留用了他;
而高天琪則接管軍需處……至於下轄的三個團,目前任命的團長有穆海生和劉香九。
至於還有一位則暫時空缺,顧城的意思是打算後期提拔。
還有原參謀長沈毅,則繼續留在11混成旅參謀部,和其他三名參謀一道,成為張廷樞的下屬。
張廷樞笑聲爽朗:「我這個參謀長,說出去也是正經八百的官了。往後在遼西地面上,誰還敢叫我『張二公子』?」
顧城被他逗笑了,正色道:「參謀長不是虛名,是實打實的差事……往後旅部哪一樁都少不了你,尤其是現在咱自己的情報部門還在搭建,可別光顧著高興,任務不輕鬆啊!」
張廷樞笑容不減:「我張廷樞別的大本事沒有,幹活絕不含糊!這麼大的事,等會兒得跟我爹我哥說一聲去……他一準兒樂呵。」
顧城點頭微笑:「是得跟老叔說一聲。好兄弟,當初我喊你跟天琪一道來錦州幫忙,你二話不說就應下了。如今咱在錦州站穩了,也算給你倆安置好了,我這心裡也總算能過得去了。」
聽他這話,張廷樞守住笑容正色道:「都是自己人,這些犢子就別扯了……對了靖川,剛才你說起李茂,就這幾天的,那老小子要上任了,咱幾個得去捧個場吧?好歹是你推上去的人,不去露個面,怕他鎮不住場子。」
顧城點頭道:「那自然要去了——雖說這李茂不是咱的老根底,可畢竟是11混成旅出去的,面子定然是要給夠的;
另外,也得讓錦州那些商人看看,李茂後面站著的是誰。誰敢在商會裡搞小動作,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
說完這話,張廷樞說是要給在奉天的父親去個電話,顧城目送他離去,朝關押俘虜的偏院走去。
晨光已經徹底照亮了庭院,院中那棵石榴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這裡原先有一排堆放雜物的倉房,臨時改成了禁閉室,窗戶全部被封死,只留鐵門上的一扇氣窗。
四個日本人被分開關押,每人一間,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衛兵。
顧城走到最裡面那間,對門口的衛兵點了點頭,衛兵側身讓開,替他打開了門。
待燈光亮了,顧城和緊隨其後的楊松審視著斜靠在牆上的男人。
他雙手反綁在身後,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正是張廷樞揪著頭髮問話的那個——顴骨高,嘴唇薄,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不甘。
燈光剛亮時,他眼睛被晃得微微眯起,廢了好久工夫才看清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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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注意到他的軍銜後,男人轉瞬大吃一驚。
但身為日本的情報人員,常年的嚴格訓練讓他旋即恢復了鎮定,甚至還故意偏轉了目光。
這一切情緒變化都在顧城眼中,他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在楊松搬進來木椅上落座。
翹起二郎腿,然後從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慢慢地抽著。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散開,他才開了口:「叫什麼名字?」
不是中文,是日語。
流利而標準,還能聽出帶有京都一帶的口音。
俘虜明顯是吃驚的,但依舊迴避他的目光,就好像壓根沒聽見。
「你不說,我也大概能知道。」
顧城又抽了兩口煙,繼續用日語往下說,「我在你們士官學校進修過,還是了解你們滿鐵的機構的。」
俘虜雖然還是沒有動作,但顧城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觸動到了他。
「滿鐵調查部,隸屬於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表面上是搞調查研究的,實際上做什麼,你比我清楚。」
他的日語發音帶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冷,「大連港的物資調撥,錦州商會的滲透,春上裕美的行動——你們這幾條線,我全捋清楚了。」
俘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不開口,但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顧城將煙掐滅在腳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
偏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你不說,沒關係。」顧城站起身,走到俘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一共四個人,分開關押,分開審訊。誰先開口,誰就能少吃點苦頭。後開口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楊松拉開鐵門,晨光從門外湧進來,照亮了屋內斑駁的牆壁和潮濕的地面。
身後傳來俘虜急切的聲音,用的是日語,聲音沙啞:「等等!」
顧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叫河野一郎。」俘虜的聲音在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滿鐵調查部……錦州分部的負責人。你們,你們不可以對大日本國的公民動刑!」
顧城轉過身,看著河野一郎,目光清冷。
分部的負責人。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河野先生,」他走回來重新在椅子落座,「早點配合,不就不用受這些罪了?」
河野一郎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問你,」顧城的聲音沉了下來,「春上裕美在哪裡?」
「不知道。」河野一郎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不是滿鐵調查部的人。」
顧城眉頭微皺。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河野一郎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所有不該說的話都吐出來,「但我知道她在錦州的任務是——製造混亂,為關東軍進駐錦州製造藉口。
但她的行動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她還命人殺死了商會會長,燒了錦州的工地,事態似乎有點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