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一聽立馬不樂意了：「你說什麼，入冬前才完成主體框架？那什麼時候才能住人？什麼時候才能屯兵？
你知不知道，山海關那邊直軍還瞪著眼珠子盯著咱們？大營建不起來，錦州的防線就是紙糊的！」
顧城略是一想，還是如實說著：「帥爺，不是靖川磨蹭，錦州這邊人力物力皆是不足，另外地頭也並不太平……再者，」
不等他把話說完，張作霖又罵上了：「你少給老子扯狗皮！什麼人力不足物力不足，老子後來給你批的那筆錢哪兒去了？
另外，錦州上上下下要是太平，老子還要你幹什麼？沒空你這些廢話，你就給老子說——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他這一嗓子，震得廳堂里的茶盞都嗡嗡響。
張廷樞在一旁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顧城明白，大帥生氣不光是因為自己在錦州拖了太長時間——
而是因為造成這個局面是多方面的原因，他撥款有人截留，日本人還在周邊不斷搞事情。
另外，自己內部派系鬥爭山頭林立……放眼整個奉軍，其實哪裡也比錦州棘手。
顧城也很清楚，如今大帥手頭，其實也沒有太多可用的人才。
於是他略是斟酌措辭，快速匯報導：「大帥，屬下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是搶工期。
奉天這邊撥付的建材已經在路上了，加上日本人賠償的那批，物料不缺。
屬下之前就讓弟兄們以工代訓……您放心，日本人這事處理過去了，我回去之後回監督大營修建。這樣吧，我向您保證，霜降之前，大營一定能入住！」
張作霖瞪著他沒吭聲，顯然在等他繼續匯報。
顧城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是整軍……老兵的話，只要沒犯過大錯，屬下一個都沒裁。」
聽到這裡，這老狐狸登時坐直了身體，擰眉道：「沒裁？六子跟那個郭鬼子滿面開花，整理處更是裁了不少人……不把那些老兵油子趕走，難不成你要自己養著？」
一旁的張廷樞答道：「帥爺，咱11混成旅同樣也在調整編制——可靖川的意思是，隊伍里的不合格者是要裁撤，但要給他們留個活路。」
這一仗在關內打疼了，聯省自治後，他把火氣都撒到了那些不成器的軍隊上。
可隨著整軍推進中，打了半輩子仗的士兵被裁撤，他們中有人表達不滿，有人帶頭鬧事，甚至有個別性子烈的，居然還走了絕路。
這些事自然都傳到了大帥耳朵里……這位出身草莽的東北王，聽到這些事自然有些於心不忍。
可慈不帶兵，而且「整軍」的命令已經下達，不能因為沾了點血就於心不忍。
分明捕捉到大帥面部細微的情緒變化，顧城馬上說著：「帥爺，咱奉軍有不少弟兄跟隊伍多年，有的身上帶傷，有的則是年紀大了；
一口氣全裁了，多少有點過河拆橋之嫌……另外也不利於咱將來徵兵。屬下想著，這將來看守倉庫乾乾後勤。這樣一來，整軍令的要求達到了，老弟兄們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張作霖盯著顧城，目光里的火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滿意。
「這是你自己想的招？」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更沉了。
顧城點頭：「是屬下和幾個老哥琢磨的。」
張作霖哼了一聲，語氣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火爆了：「搞是可以搞，但別養出麻煩來。那些老兵要是仗著資歷在錦州城裡耍橫，老子第一個拿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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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城肅然：「大帥放心，屬下已經讓人盯著了。誰敢鬧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另外，這些老兵轉到大營工地和後勤部門之後，歸汲金純統一管束，他帶兵多年，有分寸。」
張作霖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顧城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顧城見他不再追問，便順勢往下說：「大帥，還有一件事，屬下想跟您匯報——錦州商會那邊，屬下已經安排妥帖的人了。
原軍需處長李茂，接任商會會長，就這幾天上任。這個人雖然膽子小，但做事穩當，聽話，不敢亂來。有他坐鎮商會，錦州的商貿恢復起來就快多了。」
張作霖眉頭一挑：「李茂？就是那個揭發盧守廉的軍需處長？」
「正是。」顧城點頭，「此人膽小怕事，在湯玉麟手下多年，沒敢伸手。盧守廉的事發了之後，他主動來找屬下交代，將功折罪。屬下想著，與其從外面找人來管商會，不如用這個知根知底的。他有把柄在咱們手裡，不敢亂來。」
張作霖哼了一聲：「你倒是會用人。膽小怕事的，聽話；有把柄的，不敢亂來。行，你看著辦吧。只要錦州的商貿能恢復，別給老子捅婁子，你用誰都行。」
顧城微微一笑：「大帥放心，李茂明天就上任。屬下已經讓張廷樞安排了，到時候錦州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場，排場不小。一來是給李茂撐腰，二來也是讓那些商人們看看——錦州商會換了人，規矩也換了。」
張作霖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行了，這些事你回去自己辦。老子不聽你這些細節，老子只看結果。年底之前，錦州的集市要比戰前還熱鬧。要是冷冷清清的，老子找你算帳。」
顧城敬禮：「是！」
張廷樞在一旁連忙湊趣：「我說帥爺，您就放心吧。靖川在錦州這倆月，把商會、大營、整軍三件事都捋順了。年底您要是得空，去錦州看看，保准讓您刮目相看。」
張作霖睜開眼睛，瞪了他一眼：「去錦州？老子還得去吉林呢！孫烈臣要去上任，那邊一堆事等著老子。你們把錦州守好了，比什麼都強。」
張廷樞連忙閉嘴，不敢再多說。
張作霖起身走向顧城，抬手握住他的肩膀：「靖川，台子已然搭好了，這戲怎麼往下演，往後就看你的了。你倆和六子一塊長大的情分，又是咱奉軍如今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就把錦州，徹底交給你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