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旅部門口停穩時,姜登選和高天琪等人已經站在台階上了。
姜登選應該是剛洗過澡正在休息,一聽到老馬路那邊出事了,急匆匆跟旅部的幾個人跑到門口等待。
「你倆沒事吧!」
高天琪最先迎上來,看著兩人都掛了彩,還一身狼狽的樣子,向來溫文爾雅的小算盤竟是爆了粗:「這,他娘那個烏龜王八蛋乾的?楊松你混蛋——」
姜登選也快步上前,伸手扶了一下顧城沒受傷的那邊胳膊,「怎麼回事?街面上動靜那麼大,我們在旅部都聽見了!」
張廷樞擦了把額頭的血污,罵了一句又道:「嗐,一言難盡,咱進屋再說。」
幾人進了正廳,顧城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高天琪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把臉上的灰,簡單說了幾句——老馬路買東西,被人盯上了,巷子裡被人丟了兩枚手雷;
後來動了手,人成功抓到了。
說到這裡,顧城抬頭看看四下:「老楊呢?」
楊浩正給張廷樞清洗額頭上的傷口,聽到他的話扭頭過來:「顧爺,老楊氣壞了,說是要親自審那倆刺客……剛才說了一聲,說是您有事讓我去禁閉室喊他。」
顧城還沒說話,張廷樞沒好氣地來了句:「光知道將功補過了……都這死老楊,害我掛了彩,要是因為這個留疤讓我討不到老婆,」
他話還沒說完,管家周然小跑進了門,說是王語悠和姜映蓉到了。
這話剛落音,院子裡便響起了急促的步子聲,緊接著王語悠和姜映蓉帶著一個白鬍子郎中進了門。
「靖川,你這簡直把我倆嚇死了!」
說著,她急匆匆地對郎中,「大夫,您給看看。」
王語悠站在顧城旁邊,沒有說話,目光一直在看他手臂上那道傷口。
傷口此時已不流血了,但已浸濕了袖口,血跡洇成暗紅色的一小片。
她看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帕子放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空著手幫不上什麼忙,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那樣站著。
郎中已經放下藥箱,蹲下身給顧城看手臂上的傷口。
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只有藥棉蘸水時細微的聲響。
張廷樞坐在一旁,看了看顧城那副被眾星捧月的樣子,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清了清嗓子:「那個……諸位,我傷口還在滲血呢。二位千金,能否也分我點好藥?」
姜映蓉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一邊給郎中遞剪刀一邊回了一句:「張參謀長,您這麼中氣十足,想來傷得也不重。」
姜登選站在牆邊聽到這句話,沒憋住,笑了出來,屋子裡一時又有了活氣。
王語悠站在藥箱旁邊,嘴角彎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張廷樞一聽這話,滿臉不忿:「我中氣足不代表我不疼!我這傷口也滲血呢,好歹我也是跟你們靖川老哥一塊兒挨炸的,怎麼待遇差這麼多?」
屋裡人都笑了。
姜登選笑夠了,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藥瓶和紗布,往張廷樞面前一放:「行了行了,我給你包,省得你一會兒還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張廷樞哼了一聲,嘴上沒再說什麼,卻老實坐著沒動,讓姜登選給他處理額角的傷口。
「傷口不深,沒傷著筋骨,靜養幾天就好。」郎中直起身,又看了一眼顧城額角,「額頭上那道擦傷,皮外傷,清理乾淨便是。」
姜映蓉這才像是鬆了一口氣,王語悠這才放心打量著顧城,面帶幾分心疼:「疼吧?這刺客真是可惡,若是你有個好歹——」
顧城輕咳一聲打斷她:「我這不是沒事麼?放心吧啥事沒有……明天還要去你家赴宴呢!對了廷樞,咱不還買了禮物?」
張廷樞哼了一聲沒吭聲,仿佛真是生氣了。
姜映蓉接話道:「原來你和靖川去老馬路買禮品去了啊?可這事兒便奇怪了,去之前你們跟誰提過這事?另外,刺客難不成一直跟著你們,咋就能傷著人了呢!」
這話偏偏點到了重點。
顧城表情驟然沉了下去:是啊,他和張廷樞去採買禮品這些是臨時起意——
主要是因為姜登選的到來,他還打算給這位超六兄添置幾樣東西。
「是啊顧爺,您吩咐過小的今天去準備,咱安置姜先生還沒得空出門,您就——」
周然也是一臉莫名其妙,「難不成咱府里有什麼人把話漏出去了?」
高天琪搖頭:「不可能,刺客就算動作再快,也不會有這麼快動作;靖川啊,我已經通知了商會那邊,李茂他們應該正在趕來的路上,想來一會兒就到了。」
顧城收回心神,輕聲道:「老馬路每天來往的客商多,又是出貨的旺季,街上人多眼雜。就算刺客真是日本人派來的,他們要找接頭人怕是比我們容易得多。我猜,早就有人盯上咱旅部了。」
張廷樞點頭道:「是這話!講不好人家早就蹲在老馬路附近了,甚至都不光盯在老馬路——
就算今天不丟這兩顆手雷,明天也要派什麼人刺殺,我看,先把人審清楚了再說。要是那條線上還有人在,這時候就不能等他們反應過來。」
顧城起身:「對外不要講我和廷樞傷勢不重。有人問起,就說我倆傷得不輕,明天岷公的宴席,怕是去不了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高天琪最先反應過來:「明白了。我這就讓人把話遞出去。」
張廷樞坐在椅子上,正被姜登選按著額頭處理傷口,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嘴上已經接了上來:「你這招倒是快。那邊剛動了手,這邊咱們就縮回去了,誰也摸不清虛實。」
顧城沒有接話,目光轉向那個白鬍子郎中。
郎中正收拾藥箱,被顧城一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不太確定該不該繼續。
王語悠在旁邊看了一眼,輕聲說了一句:「許大夫是自己人,不會亂說的。」她說著,又看了郎中一眼,「您說是吧,許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