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蘇宇握著那枚殘缺的玉簡，神色平靜如水。
他的心神，已經徹底沉浸在系統那浩瀚的推演空間之中。
「一百流星年。」
蘇宇在心底，輕聲呢喃。
漫長的歲月，如同實質化的河流，將他的意識完全包裹。
在推演空間內。
蘇宇看到了這門《九天雷獄不朽錄》的本質。
那是一條條粗壯如星河、卻又狂暴無序的雷霆因果線。
它們相互糾纏，相互碰撞，在坍縮的邊緣瘋狂震盪，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斷。
不朽物質的坍縮，太過霸道。
蘇宇盤膝坐在無盡的雷海之中。
他用時間，去一點一點地梳理這些亂麻般的法則。
一年。
一萬年。
十萬年。
百萬年。
終於。
當一百流星年的歲月碾壓即將耗盡時。
蘇宇理順了大半的因果線。
他看到了那個導致震盪的致命缺陷。
但。
還差一點。
就差那麼最核心的一環，因果線依然無法完美閉合。
「不愧是不朽級功法殘篇。」
蘇宇在心底，冷靜地做出了評估。
「一百萬星元石砸下去，居然還沒能徹底吃透。」
「這不朽級功法的深奧程度，比界主級功法大太多了。」
不過。
蘇宇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星元石。
「系統。」
蘇宇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再充值一百星元石。」
「推演，一百流星年。」
嗡——！！！
餘額扣除。
又是一百流星年的歲月，轟然降臨。
在兩百流星年的雙重沖刷下。
那團糾纏不清的雷霆因果線，終於在蘇宇的眼中，徹底變得清晰明了。
他找到了那個完美的契合點。
徹底領悟！
外界。
道場之上。
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蘇宇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隱忍的眼眸深處，透著一股歷經了兩百流星年歲月洗禮的滄桑。
他抬起手。
將那枚散發著不朽威壓的殘缺玉簡，遞還給了第一排的雷擎蒼。
雷擎蒼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簡。
他看著蘇宇，那張枯槁的臉龐上，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小友。」
雷擎蒼的聲音，異常沉穩。
「可看出了什麼端倪？」
蘇宇微微點頭。
沒有故弄玄虛，也沒有長篇大論。
他用最精煉的詞彙，直擊這門不朽功法的死穴。
「你的問題，在於太過執著於純粹的毀滅。」
蘇宇聲音平緩，在寂靜的道場內清晰地迴蕩。
「雷霆，主殺伐，是宇宙間最霸道的毀滅法則。」
「但，物極必反。」
「當萬億源血坍縮到極點時，那種純粹的毀滅，會切斷你自身與宇宙的因果錨點。」
蘇宇看著雷擎蒼的眼睛。
「這就是因果線劇烈震盪的原因。」
「你需要，在毀滅的奇點中，留下一線生機。」
「以雷劫液的生機為韌帶，去中和那股狂暴。」
「讓因果線在毀滅與新生中輪迴，自然便能穩固坍縮。」
解答完畢。
簡單，直白。
道場內，陷入了短暫的靜謐。
雷擎蒼坐在蒲團上，眉頭微皺。
生機？
在極致的毀滅中，留下一線生機？
台下的五十四位頂級強者，也全都愣住了。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隨後。
一陣低沉的、充滿理智探討的議論聲，在蒲團間悄然蔓延。
「毀滅中留生機？」
一位資深的內門大長老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沉穩的質疑。
「這違背了雷法的初衷。」
「雷霆本就是為了抹殺一切而存在，若是摻雜了生機，力量便不再純粹。」
「不純粹的力量，如何能坍縮成不朽物質？」
旁邊另一位峰主也低聲附和，眼神中透著不解。
「不錯。」
「蘇宇小友的因果意志確實驚艷，悟性也堪稱逆天。」
「但……這畢竟是不朽功法。」
「他終究只是恆星級。」
「沒有經歷過萬億源血的沉澱，單憑看一眼，恐怕是走入了某種想當然的理論誤區。」
長老們的質疑，很合理。
他們沒有大聲喧譁，也沒有出言嘲諷。
只是用一種基於自身千萬年修行經驗的常識，去評判蘇宇的這番話。
在他們看來。
蘇宇確實是個絕世妖孽。
但這番關於不朽物質坍縮的言論，實在太過荒謬。
完全解釋不通。
聽不懂。
也覺得不可能。
就在眾人低聲議論，對蘇宇的解答持保留態度時。
坐在第一排的雷擎蒼。
閉上了雙眼。
他那張威嚴的臉龐上，原本緊鎖的眉頭，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生機。
毀滅。
輪迴。
雷擎蒼在腦海中，將蘇宇的這幾句話，反覆咀嚼。
他卡在這個瓶頸五萬個紀元，嘗試了無數種純粹的毀滅坍縮之法，全都以失敗告終。
難道，真的是因為缺了那一絲生機？
雷擎蒼的神念，瞬間沉入體內。
他看著丹田處，那個由萬億滴本源血凝聚而成、卻始終無法徹底坍縮的龐大黑洞。
他試著，剝離出一絲最本源的雷霆之力。
不去做任何攻擊。
而是將其反向運轉。
極盡毀滅之後，在黑洞的邊緣，硬生生地催生出了一縷微弱到了極點、卻又純粹無比的雷劫液生機！
他將這縷生機，緩緩投入了黑洞的奇點之中。
嗡——！！！
沒有任何預兆。
雷擎蒼的體內，傳出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宇宙初開般的轟鳴！
這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緊接著。
一股凌駕於界主之上、透著萬劫不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從雷擎蒼的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道場內的空間，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台下的長老們，包括宗主古淵在內。
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雷擎蒼。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
雷擎蒼體內，那個原本狂暴旋轉、因果線不斷震盪的黑洞。
在融入了那一絲生機之後。
震盪，瞬間平息了！
黑洞的邊緣，不再是虛無的能量形態。
而是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絲實質化的、暗紫色的晶體光澤！
凝固的趨勢！
雖然距離真正坍縮成不朽物質，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但這實質化的晶體光澤，意味著方向對了！
意味著雷擎蒼，在卡了五萬個紀元之後。
向著那傳說中的不朽境界。
實打實地，邁進了一步！
死寂。
道場內，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質疑蘇宇的長老們。
此刻，全都傻眼了。
那位資深大長老，嘴唇微微顫抖著，咽了一口乾沫。
冷汗，無聲無息地浸透了他那一襲灰袍。
「這……」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