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心臟最深處。
這裡是連起源神域的底層法則,都無法觸及的盲區。
沒有光線。
沒有聲音。
只有暗紅色的、猶如山脈般粗壯的血管,在這片虛無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血管內部,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怨念。
每一次脈動,都會散發出晦澀的空間法則波動,將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
巨網中央。
天魔皇龐大的身軀,靜靜地盤踞著。
它緊閉著那雙猩紅的眼眸。
體內,十三塊不朽物質正在以一種沉重的頻率,緩慢運轉。
一絲絲精純的深淵魔氣,被不朽物質提純,化作高維的生機,修補著它受損的底蘊。
之前被歸無槍意崩碎的那一角晶體,依然隱隱作痛。
而剛才被蘇宇那一拳隔空震盪出來的暗傷,也在本源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天魔皇停止了運轉。
它緩緩睜開眼。
猩紅的目光中,沒有戰敗的屈辱。
也沒有歇斯底里的狂怒。
有的,只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
以及,深深的忌憚。
「還好。」
天魔皇在心底,理智地做出了復盤。
「自己跑得快。」
它回想起剛才那驚悚的一幕,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人類少年,特麼的實在是太變態了!
完全違背了宇宙的常理。
之前的槍意,凌駕於因果之上,能夠直接崩碎不朽物質。
這已經足夠離譜了。
可以理解為對方是某個轉世重修的無上大能,摸到了大道的門檻。
但。
當那片深淵禁地,將那門恐怖的槍意徹底封禁之後。
那小子。
居然反手掏出了一套純物理的拳法!
天魔皇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那一拳。
沒有法則,沒有大道。
就是純粹的、蠻橫的、將十萬八千億滴本源血強行坍縮在一起的物理質量!
一拳,直接砸碎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空間禁錮。
手撕大道!
這特麼是人類能擁有的肉身?
自己被封印在深淵魔井底部,滿打滿算,已經近乎一億年了。
這一億年裡,人類的修煉體系,到底進化出了什麼畸形的分支?
不修法則,專修密度了是吧?
天魔皇深吸了一口氣。
平復著體內翻湧的魔氣。
它很清楚。
如果剛才自己因為所謂的不朽尊嚴,選擇留在原地硬抗那一拳。
下場只有一個。
那就是自己這十三塊不朽物質構築的防禦壁壘,會被那股不講道理的坍縮引力,生生砸爛。
哪怕不朽物質萬劫不滅。
自己的肉身也會被反覆碾碎。
最終,在漫長的物理對轟中,被徹底磨滅成虛無。
所以。
撤退,是最正確的選擇。
活得久,才是高維生命唯一的真理。
「不過。」
天魔皇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篤定。
「再變態的肉身,打不到,也是白搭。」
它對現在的藏身之處,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裡,是古神心臟的最核心。
是空間大道遺蹟的發源地。
周圍那些粗壯的血管,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空間法則的屏蔽波動。
這種屏蔽,是宇宙底層邏輯的降維掩蓋。
沒有坐標。
沒有因果。
連時間在這裡都被無限拉長。
那個叫蘇宇的人類,就算肉身力量再龐大,就算他能一拳砸碎星域。
他也不可能找不到這裡!
物理攻擊的上限再高,也無法穿透空間大道的降維壁壘。
除非。
天魔皇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除非,他也掌握了空間大道。
用同源的空間法則,來抵消古神心臟的排斥,從而看穿這片盲區的坐標。
否則的話。
想找到自己,難如登天!!
但這可能嗎?
不可能!
天魔皇對空間大道的晦澀程度,有著深刻的認知。
那是凌駕於三千大道之上的至高法則之一。
自己在這裡蟄伏了多少年?
近乎一億年!
日夜聆聽古神心臟的脈動,日夜與這片神國遺蹟進行共鳴。
耗費了如此漫長的歲月。
自己,也僅僅只是摸到了一點皮毛。
只能借用一絲神國殘留的空間之力,施展出「空間切割」和「空間禁錮」。
連真正的入門都算不上。
而那個蘇宇呢?
一個外來的武者。
一個練槍的。
還那麼年輕。
他的武道意志,已經走在了毀滅的極端道路上。
大道的排他性,是宇宙鐵律。
一個渾身刻滿了毀滅烙印的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跨界去領悟空間大道?
能領悟就有鬼了!!
退一萬步講。
就算他真的是什麼絕世妖孽,悟性逆天。
想要入門空間大道,至少也需要幾千萬年的枯坐與推演。
幾千萬年。
自己或許已經將這顆古神心臟徹底吞噬,成就至高神了。
到那個時候,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所以。
安全了。
天魔皇徹底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準備繼續閉關,修復那最後一點暗傷。
而就在此時。
不遠處的暗紅色虛空中,泛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漣漪。
一頭體型相對瘦小、但周身散發著界主巔峰波動的域外天魔。
從陰影中緩緩浮現。
它名為「厄」。
是天魔皇麾下,最特殊的一名界主級小弟。
它的戰鬥力在同級別中墊底。
但它擁有一個罕見的天賦——危機感知。
它的微觀法則,對即將到來的致命危險,有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敏銳直覺。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中。
「厄」曾多次依靠這種直覺,提前預警,幫助天魔一族規避了人類強者的數次致命清剿。
準確率,極高。
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此刻。
「厄」單膝跪在虛空中。
它那漆黑的軀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面對天魔皇的敬畏。
而是因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遏制的戰慄。
「皇。」
「厄」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分外沉重的壓抑感。
它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我們,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魔皇沒有睜眼。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說。」
「厄」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它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滿是驚悚。
「屬下的本源魔氣,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報警。」
「微觀層面的法則鏈條,正在發出一種悲鳴的震顫。」
「這種感覺……」
「厄」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那種絕望。
「感覺,我們要死了。」
「不是受傷。」
「是徹底的,被抹除。」
死?
天魔皇緩緩睜開雙眼。
猩紅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厄」的身上。
沒有動怒。
作為沉穩的上位者,它一向允許手下表達自己的看法。
更何況,是「厄」這種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感知型天魔。
但。
這一次,天魔皇覺得它感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