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商會總會。
密室。
蒼玄切斷了迎賓大殿的陣法光幕。
那張歷經了無數歲月、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臉上，此刻透著一抹陰沉。
他坐在太師椅上。
伸手揉了眉心。
疲憊。
作為星海商會的副會長，半步尊者的存在，他本該高高在上。
但在這個實力為尊的起源神域，商會再有錢，在那些真正掌握了無上大道的古老道統面前，依然只能賠笑。
「劍辰……」
蒼玄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一個骨齡不過幾百萬歲的後輩，不僅凝聚了五塊不朽物質，還觸及了毀滅劍道。
這等天賦。
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鎮壓同代的妖孽。
更何況，他背後站著的，是古劍宗。
而古劍宗的背後。
是那個盤踞在中天神州無數個紀元、連尊者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龐然大物——太古神族。
惹不起。
商會需要名額，需要成績。
既然劍辰放了狠話，那這個隊長，就只能是他的。
至於第一名的獎勵，那道毀滅大道本源。
也只能拱手相讓。
蒼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理智壓倒了憋屈。
他手腕微轉，開啟了跨星域的絕密傳訊陣法。
……
浩瀚星空中。
一艘銘刻著星海商會徽記的雲舟，正在以一種驚人地速度，撕裂空間，朝著中天神州的方向疾馳。
雲舟頂層。
最奢華的靜室內。
蘇宇一襲素袍，盤膝坐在蒲團上。
雙目微閉。
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與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
他正在識海中，反覆推演著剛剛剝離出來的空間大道與天魔大道。
不遠處。
墨淵正端坐在一張紫檀木桌前。
神色沉穩。
動作行雲流水地烹煮著一壺悟道茶。
茶香裊裊。
嗡。
靜室中央，一枚傳訊玉簡突然亮起。
散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
墨淵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蘇宇，見蘇宇沒有被打擾的不悅，這才放下茶具，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紫色的光幕在靜室中展開。
蒼玄的投影，緩緩浮現。
「副會長。」
墨淵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禮。
光幕中。
蒼玄的目光越過墨淵，落在了後方盤膝而坐的蘇宇身上。
他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絲毫的源血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蒼玄這個半步尊者，都感到了一絲看不透的深邃。
「蘇小友也在。」
蒼玄點了點頭，沒有避諱。
「正好。」
「省得你再轉達了。」
蒼玄的語氣，沒有了之前在大殿裡的那種賠笑，也沒有了上位者的威嚴。
只有一種商人權衡利弊後的沉重。
「墨淵。」
蒼玄看著墨淵，開門見山。
「計劃有變。」
「內部比試照常進行。」
「但。」
蒼玄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第一名。」
「讓了。」
靜室內。
茶水沸騰的聲音，清晰可聞。
墨淵微微皺眉。
「讓了？」
他很不解。
商會內部的比試，向來是各憑本事。
更何況，他可是知道蘇宇的真正實力的。
那可是掌握了真正空間大道、一招秒殺天魔皇的變態。
讓？
誰配讓前輩讓？
蒼玄看著墨淵的表情，嘆了口氣。
「算了。」
「別爭了。」
蒼玄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那個劍辰。」
「你們惹不起。」
「不，準確地說，是我們整個星海商會，都惹不起。」
聽到這句話。
一直閉目養神的蘇宇，緩緩睜開了雙眼。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波瀾。
他看著光幕中的蒼玄。
沒有開口。
只是安靜地聽著。
蒼玄迎著蘇宇的目光，語氣變得分外鄭重。
「蘇小友。」
「老夫知道你是絕世天才。」
「黑洞級就能掌握毀滅槍意雛形，能崩碎不朽物質。」
「這等戰力，確實驚艷。」
「但。」
蒼玄搖了搖頭。
「那個劍辰，不是普通的不朽。」
「他體內，足足凝聚了五塊不朽物質！」
「五塊，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這意味著他的容錯率極高，底蘊深厚到了你無法想像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
蒼玄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忌憚。
「他也觸及了大道。」
「毀滅劍道。」
「你的槍意雖然霸道，但在五塊不朽物質的加持下，他的劍道雛形，威力絕對不亞於你。」
「境界的鴻溝，不是那麼好跨越的。」
蒼玄苦口婆心。
他不想讓商會好不容易招攬到的天才，因為一時意氣，折損在內部比試上。
「而且。」
蒼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壓抑。
「就算你能打贏他。」
「你也絕對不能贏。」
墨淵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何？」
蒼玄深吸了一口氣。
吐出了四個字。
「太古神族。」
這四個字一出。
光幕那頭，蒼玄的投影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劍辰，是古劍宗的絕頂天才。」
「而古劍宗，是太古神族在中天神州的附屬宗門之一。」
「甚至，劍辰的體內，流淌著一絲太古神族的稀薄血脈。」
蒼玄看著蘇宇。
像是一個長輩在教導晚輩這個宇宙的殘酷生存法則。
「蘇小友。」
「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心高氣傲。」
「但中天神州的水，太深了。」
「太古神族，那是起源神域真正的天。」
蒼玄的語氣，誠懇，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
「聽老夫一句勸。」
「低調一點。」
「等到了總會，見了他。」
他其實想說「卑微一點」。
但看著蘇宇那雙深邃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眸，那兩個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改口道。
「退一步，海闊天空。」
「保留前五的名額，參加至尊戰即可。」
「不要去爭那個第一了。」
靜室內。
安靜。
墨淵站在一旁。
眼觀鼻，鼻觀心。
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替蘇宇做決定。
而且。
他在心底，忍不住想笑。
但出於對副會長的尊重，他硬生生地憋住了。
五塊不朽物質？
毀滅劍道雛形？
很強嗎？
墨淵回想起深淵底部，那頭擁有十三塊不朽物質、掌握了空間大道皮毛的天魔皇。
連那種怪物，在前輩面前，都被一招空間切割切成了骨灰。
一個五塊不朽物質的劍辰。
很厲害嗎？
副會長啊副會長。
您根本不知道，您在跟一個什麼樣的存在說話。
這哪裡是黑洞啊。
這分明是尊真正的尊者！
但墨淵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安靜地充當著一個背景板。
此時。
蘇宇坐在蒲團上。
聽完了蒼玄所有的陳述。
看著光幕中的蒼玄，語氣平淡地開口。
「副會長。」
「我確認一件事。」
蒼玄愣了一下。
「什麼事？」
蘇宇眼帘微垂。
「商會內部比試的規則。」
「是正常交手，對吧？」
蒼玄點了點頭。
「當然。」
「點到為止，不可傷及性命。」
蘇宇微微頷首。
「那第一名的獎勵。」
「那道毀滅大道本源，還在嗎？」
蒼玄眉頭一皺。
他說了這麼多，合著這小子一句沒聽進去？
「還在。」
蒼玄的語氣沉了下來。
「但那已經是內定給劍辰的東西了。」
「我說了，你不能爭。」
蘇宇抬起眼眸。
直視著蒼玄。
眼神中，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理智。
「既然是比賽。」
「既然獎勵還在。」
「那我就要去爭。」
蘇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需要那道毀滅大道本源。」
「藉此，讓我的槍意更進一步。」
「至於他有幾塊不朽物質。」
「不重要。」
光幕那頭。
蒼玄徹底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鬍鬚微微顫抖。
「你這小子！」
「怎麼油鹽不進！」
蒼玄指著蘇宇，恨鐵不成鋼。
「我剛才說的話，你當耳旁風嗎？」
「那不是幾塊不朽物質的問題！」
「那是太古神族！」
「你懂不懂太古神族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