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
下一秒。
顧劍一的劍尖,順著蘇宇閃躲的軌跡,如影隨形般地一轉。
精準無誤地,點在了蘇宇的左側肩膀上。
此時。
顧劍一那一直隱藏在沉穩外表下的小心思,才終於展露出來!
對不起了,前輩!
我知道你很強。
我知道你的空間大道深不可測。
但。
我要贏!!!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顧劍一的腦海中,走馬觀花般閃過了自己這一生的練劍歲月。
三年穿楊。
那是他剛拜入混元道宮時。
風雪漫天。
他手持木劍,在崖畔刺擊飄落的枯葉。
整整三年。
刺穿了十萬片枯葉。
前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片,劍尖皆偏了三厘。
直到最後一片。
風雪停滯,木劍精準地貫穿了葉脈的中心。
那一天,他方悟「精準」。
萬劍歸念。
那是他遭遇修行瓶頸,被同門嘲笑天賦平庸時。
雪夜。
他跪在斷劍前。
起誓。
封盡天下所有繁複的劍譜。
每日,只出最基礎的一劍。
拔劍,刺出。
千萬次的重複。
最終,在那年。
他一劍刺出,無聲無息地抹除了十丈外的一座堅硬山岩。
萬法歸一。
而現在。
那個眼神。
在劍尖刺中蘇宇肩膀的瞬間。
顧劍一的眼中,有了光。
那種光,分外複雜。
有壓抑了百萬年的瘋狂。
有對劍道最純粹的虔誠。
有百萬年無人問津、獨自在雪夜練劍的孤獨。
更有一個晚輩,對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強者,最執拗的敬意。
我敬你。
所以,我要用我此生最強的一劍,擊敗你!
「破!」
顧劍一在心底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雙手握住劍柄。
對著蘇宇的肩膀,狠狠地刺了下去!
他沒有挑眉心、咽喉等要害。
他只是想贏。
只要刺破皮肉,見血,或者逼退對方半步。
這一戰,就是他顧劍一的勝利!
歸一劍意,在劍尖處轟然爆發。
那是足以貫穿星辰、泯滅維度的極致穿透力。
台下。
星隕尊者甚至已經提前握緊了拳頭,準備歡呼。
玄淵尊者則死死盯著那個接觸點,連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
下一秒。
叮——!!!
一聲清脆、悠長,猶如金石交擊般的顫音,在寂靜的擂台上轟然盪開。
沒有血肉被貫穿的沉悶聲。
也沒有法則撕裂的轟鳴。
只有純粹的、物理層面的硬碰硬。
顧劍一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的劍,不是刺在了一個人的血肉之軀上。
而是刺在了一塊坍縮了無數個紀元的宇宙神鐵上。
不。
比那更硬。
硬得讓人絕望。
劍尖處。
那股足以貫穿維度的歸一劍意。
在觸碰到蘇宇肩膀表面那層看似普通的肌膚時。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嘆息之牆。
紫金色的流光,在蘇宇的肌膚下一閃而逝。
那是太古紫金龍族的破法特性,混合著九塊不朽物質的變態質量,自發形成的絕對防禦。
嗤嗤嗤——
歸一劍意在微觀層面上瘋狂切割。
但。
連蘇宇的一層油皮都沒能破開。
甚至,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不可能……」
顧劍一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咬碎了牙齒,體內殘存的所有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長劍。
給我進啊!!!
他雙手死死握住劍柄,拼盡全力向前壓。
可是。
蘇宇站在那裡,身形猶如萬古不移的神山。
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反而是顧劍一手中的那柄極品道器長劍。
在雙方恐怖力量的擠壓下。
劍身,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彎曲。
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顧劍一握劍的雙手虎口,瞬間崩裂。
鮮血飛濺。
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柄,猶如怒海狂濤般湧入他的雙臂。
咔嚓!
他的雙臂臂骨,直接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出了細密的裂紋。
「這……這到底是什麼肉身……」
顧劍一呆滯地看著那柄已經彎曲成滿月狀的長劍。
看著劍尖下,那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強悍肉身。
他引以為傲的歸一劍意。
他觸摸到逆權門檻的絕命一劍。
甚至。
連對方的皮,都沒能刺破。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瞬間將顧劍一徹底淹沒。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這是凡人揮舞著木棍,去試圖撼動一顆坍縮的黑洞。
蘇宇微微偏過頭。
看著點在自己肩膀上、已經彎曲到極限的長劍。
神色古井無波。
「劍不錯。」
蘇宇語氣平淡,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意境也到了。」
「可惜。」
蘇宇看著顧劍一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龐。
「力量不夠!」
話音落下。
蘇宇甚至沒有動手。
他的肩膀,只是極其細微地,向前輕輕一震。
砰——!!!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反彈之力,轟然爆發。
那柄極品道器長劍,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質量壓迫。
從劍尖開始,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細碎的金屬粉末。
轟——!
伴隨著長劍寸寸崩碎的清脆聲響。
一股難以想像的龐大反震之力,順著空氣中殘存的劍意軌跡,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顧劍一的身上。
這股力量,太純粹了。
沒有夾雜任何大道法則的玄妙,也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術法變化。
就是單純的,極致的物理質量碾壓。
顧劍一隻覺得胸口如遭雷擊。
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顆高速飛行的遠古星辰正面撞上。
雙腳瞬間離地。
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而出。
砰!
顧劍一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雙腳重重地踏在擂台邊緣的陣紋上。
踩出兩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
向後滑行了足足數米,才勉強穩住身形。
氣血翻湧。
但他並沒有吐血。
甚至,除了雙手虎口崩裂的皮外傷,他連一絲內傷都沒有受。
顧劍一愣住了。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擂台中央、連衣角都未曾凌亂半分的蘇宇。
他是個劍修,對力量的感知何等敏銳。
他很清楚。
剛剛那一瞬間,只要對方願意,那股反震之力完全可以順著他的手臂,讓自己徹底站不起來。
但。
對方留手了。
在那種極致碰撞的瞬間,竟然還能做到對物理力量如此妙到毫巔的精準控制。
收發自如。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的肉身底蘊,就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
而自己剛剛那傾盡全力、甚至觸摸到逆權門檻的絕命一劍。
對於這片汪洋來說,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掀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偌大的第二賽區,數萬名觀戰的修士,此刻仿佛被集體施了定身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著擂台上那猶如神明般不可撼動的素袍身影。
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混元道宮的頂級天驕,被譽為奪冠大熱門的顧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