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劍一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虎口處的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擂台的陣紋上。
滴答。
滴答。
聲音在寂靜的賽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
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沒有道心崩潰的絕望。
他是個劍修，修的是歸一劍意。
講究的是心如止水，直面本心。
輸了，就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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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不如人，沒有任何藉口。
顧劍一緩緩放下雙手。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蘇宇。
那張向來沉穩、冷峻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的頹廢。
反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深吸了一口氣。
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然後。
雙手抱拳。
對著蘇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晚輩，對前輩最純粹的敬意。
「我輸了。」
顧劍一的聲音，在擂台上響起。
平靜，坦蕩。
沒有絲毫的扭捏。
「前輩肉身通神，晚輩輸得心服口服。」
他沒有問蘇宇為什麼不用大道法則。
也沒有問蘇宇的肉身到底達到了什麼境界。
因為他知道，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但是！！！」
顧劍一猛地抬起頭。
那雙明亮的眼眸中，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前輩！」
「道，永無止境！」
「今日之敗，是我顧劍一學藝不精。」
「但在下，絕不會就此沉淪！」
顧劍一的聲音，擲地有聲，透著一股大宗門天驕的絕世風骨。
「遲早有一天。」
「我顧劍一，會追上前輩的步伐！！！」
「再向前輩，討教一劍！！！」
這是他的豪言。
也是他的自信。
因為。
就在剛剛那一劍刺出的瞬間。
在面對蘇宇那猶如嘆息之牆般的恐怖防禦時。
在那種極致的壓迫與絕望中。
他，悟了。
他清晰地觸摸到了逆權境的門檻。
甚至，已經半隻腳踏了進去。
那種剝奪維度、改寫規則的至高偉力，已經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知道。
只要這次回去閉關。
要不了多久，短則十年，長則百年。
他就能真正地跨過那道天塹。
突破到逆權境！
成為起源神域，又一位年輕的逆權大能！
這就是他最大的收穫。
這一敗，敗得值！
蘇宇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這個坦坦蕩蕩、戰意昂揚的白衣劍修。
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讚賞。
不錯。
是個修道種子。
沒有因為一時的挫折就道心崩塌，反而能逆流而上。
這種人，只要不中途隕落，未來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
混元道宮，確實底蘊深厚，能教出這種心性的弟子。
蘇宇微微點頭。
神色依然平淡，語氣中卻沒有了之前的冷漠。
「好。」
蘇宇看著顧劍一。
「我等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沒有嘲諷，也沒有鼓勵。
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站在這裡，等你來挑戰。
顧劍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再次抱拳。
「多謝前輩賜教！」
說罷。
顧劍一轉身，沒有任何留戀。
大步走下了擂台。
背影挺拔，猶如一柄剛剛淬火重生的利劍。
鋒芒內斂，卻更加致命。
「第二賽區，第一戰。」
半空中，裁判長老的聲音終於響起。
雖然他也處於極度的震撼之中，但職責所在，還是迅速宣布了結果。
「寰宇商盟，蘇宇，勝！」
話音落下。
全場依然鴉雀無聲。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
因為所有人都還沒有從剛才那詭異、震撼的畫面中回過神來。
蘇宇也沒有在意這些。
他轉過身。
步伐平穩地走下擂台。
朝著備戰區走去。
所過之處。
原本擁擠在過道上的各大星域天驕。
就像是見到了什麼洪荒猛獸一般。
紛紛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
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沒有人敢直視蘇宇的眼睛。
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生怕引起這個怪物的注意。
太強了。
強得讓人絕望。
連顧劍一那種半步逆權的絕命一劍，都破不了他的防。
這第二賽區，還有誰能阻擋他的腳步？
蘇宇走到備戰區的角落。
還沒等他坐下。
兩道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黑色倩影，便已經迎了上來。
正是敖影和敖絕。
兩女此刻的眼神，與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被迫臣服的克制，多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尊崇。
「主人。」
敖影微微躬身，語氣柔和到了極點。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您沒事吧？」
雖然她心裡很清楚，蘇宇連龍鱗都沒顯現，絕對不可能受傷。
但。
作為隨從，作為被徹底折服的下屬。
這種關心的態度，是必須表達出來的。
這是一種心態上的微妙轉變。
從被動服從，變成了主動討好。
敖絕也湊了過來。
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蘇宇的肩膀，小聲說道。
「主人，那個劍修的劍意挺厲害的。」
「要不要……絕兒幫您揉揉肩膀？」
說著，她那白皙的小手，已經試探性地伸了過來。
蘇宇看了兩女一眼。
神色古井無波。
他自然能感覺到兩女態度的變化。
不過。
他並不在意。
在這弱肉強食的宇宙里，實力，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
「不用。」
蘇宇語氣平淡，拒絕了敖絕的按摩。
「我沒受傷。」
他走到椅子前，盤膝坐下。
閉上雙眼。
「等下一場。」
敖影和敖絕乖巧地退到一旁。
一左一右，安靜地侍立在蘇宇身後。
就像是兩尊最忠誠的護衛。
與此同時。
混元道宮觀戰區。
玄淵尊者看著走回來的顧劍一。
看著徒弟那雖然蒼白，但卻明亮無比的眼神。
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師尊。」
顧劍一走到玄淵尊者面前，單膝跪地。
「弟子輸了。」
玄淵尊者站起身，親手將徒弟扶了起來。
他拍了拍顧劍一的肩膀。
沒有責備。
只有深深的欣慰。
「輸給這種怪物，不丟人。」
玄淵尊者聲音低沉。
「能從中悟道，觸摸到逆權的門檻。」
「你這一敗，比拿了第二賽區的第一，還要有價值。」
顧劍一重重地點頭。
「弟子明白！」
一旁的星隕尊者，此刻也湊了過來。
他看著顧劍一，又看了一眼遠處閉目養神的蘇宇。
「玄淵老鬼。」
星隕尊者壓低了聲音。
「你說，這個叫蘇宇的怪物。」
「如果對上第一賽區的林炎。」
「到底誰能贏？」
玄淵尊者聞言。
沉默了片刻。
他腦海中浮現出林炎那焚虛大道的恐怖威勢。
又浮現出蘇宇那連至高法陣都能幹宕機的變態肉身。
許久。
玄淵尊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想說蘇宇更厲害，可終究沒有比試過，誰也不知道林炎會有什麼樣的底牌。
最後只能表示。
「不知道。」
「但……」
玄淵尊者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這屆萬界至尊賽。」
「恐怕，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