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穩住身形，胸前那布滿裂紋的燼神戰甲發出細微的哀鳴。
他盯著遠處的蘇宇。
沒有憤怒。
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震撼，以及……
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這種被全方位碾壓的絕望感。
這種無論自己如何爆發，對方始終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姿態。
林炎的眉頭，緩緩皺起。
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邃的疑惑。
他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劇痛，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種荒謬的錯覺。
自己，似乎經歷過這一幕。
在某個極其遙遠、已經化作歷史塵埃的記憶深處。
林炎緩緩站直身體。
周身的太上級火焰微微收斂。
他看著蘇宇，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們……」
「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風，捲起古戰場上的灰燼。
兩人隔著數百丈的廢墟，遙遙相對。
蘇宇聽到這個問題。
神色依然古井無波。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他看著林炎。
沉默。
回憶上涌。
太初神武宗。
內門大比。
自己曾經用歸無槍意，一槍抹平了林炎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異火鏈式爆炸。
但。
那只是神器混沌界珠具現出來的投影世界。
真正的林炎，遠在起源神域的中央神山。
他並沒有那段投影世界裡的記憶。
他有的，應該是一種跨越了因果與維度的、屬於頂級武者的潛意識直覺。
一種本能預感。
蘇宇沒有開口解釋。
解釋起來太麻煩。
他手腕微翻。
嗡。
一枚通體灰濛濛、內部仿佛蘊含著一片微縮宇宙的珠子，出現在他的掌心。
混沌界珠。
這件曾經屬於太初神武宗的跨界神器。
蘇宇指尖微動。
一絲本源之力，注入界珠之中。
「你自己看吧。」
蘇宇聲音平緩。
話音落下。
混沌界珠爆發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交織、匯聚。
眨眼間。
化作了一幅龐大而清晰的投影畫面。
林炎瞳孔微縮，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幅畫面上。
畫面中。
是一座古老的宗門廣場。
天穹之上，三色異火瘋狂肆虐。
一個身穿黑袍的青年，神色決絕，強行切斷了三種頂級異火的平衡。
引發了法則的鏈式崩潰。
那股爆炸的威力，隔著投影，都讓此刻的林炎感到一陣心悸。
因為。
畫面中的那個黑袍青年，正是他自己！
「這是……」
林炎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畫面中的自己，引爆了那股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毀滅力量。
而畫面的另一側。
是一襲素袍的蘇宇。
面對那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
畫面中的蘇宇，神色平靜到了極點。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暗金長槍。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血爆發。
也沒有絢爛奪目的法則光影。
只是平淡無奇地，向前刺出了一槍。
嗤。
一槍出。
畫面中，那股肆虐的異火風暴。
那足以撕裂空間的鏈式爆炸。
在接觸到槍尖的瞬間。
就像是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直接從宇宙的底層邏輯中抹除了。
沒有餘波。
沒有聲響。
一切，歸於絕對的虛無。
一收，一放。
一狂暴，一寂滅。
差距，猶如天塹。
投影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古戰場的瘴氣中。
廢墟內。
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林炎站在原地。
他看著畫面消散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
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各種情緒劇烈翻滾。
震撼、恍然、苦澀。
最終，化作了一種看透因果的釋然。
原來如此。
原來那種深植於靈魂深處的絕望感，並非錯覺。
場外。
燼尊同樣看到了那幅畫面。
這位活了無數個紀元的老怪物，此刻也沉默了。
他認識那顆珠子。
「混沌界珠……」
燼尊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複雜。
「當年在太初神武宗遺蹟，我們帶不走的至高神器。」
「竟然，落在了他的手裡。」
「他擊敗的，是林炎留在太初神武宗的過去投影。」
林炎沒有回話。
他緩緩閉上雙眼。
吐出一口灼熱的濁氣。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波瀾已經徹底平息。
只剩下武者的沉穩與坦蕩。
太初神武宗。
那個他曾經崛起的地方，那個他留下了無數遺憾和執念的古老宗門。
他看著蘇宇手中的混沌界珠。
眼神中，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深沉的渴望。
那是對過去的緬懷。
也是對道心圓滿的執念。
「蘇宇。」
林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克制。
「這枚界珠，能賣給我嗎？」
他沒有拐彎抹角。
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
「我對太初神武宗，還有些遺憾。」
「這枚界珠，對我很重要。」
林炎看著蘇宇。
「我可以出錢。」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豐厚的報價。
「一百塊。」
「太虛級不朽物質。」
此言一出。
外界的懸浮神島上，那些觀戰的尊者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塊太虛級不朽物質！
這可是一筆足以讓二流勢力瞬間破產的巨款！
哪怕是頂級天驕，想要拿出這筆資源，也得掏空大半個身家。
就為了買一顆殘破的珠子？
秘境中。
蘇宇聽到這個報價。
神色依然平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混沌界珠。
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思索。
賣不賣？
蘇宇在心底，快速地算了一筆帳。
混沌界珠，作為跨界神器，最大的作用就是無視維度壁壘，穿梭各大世界。
但。
這個功能，對現在的他來說，形同雞肋。
他掌握了逆權境的空間大道。
【二維剝奪】、【維度重組】。
只要他想，起源神域的任何一個角落，他都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強行撕裂空間降臨。
根本不需要藉助外物。
至於界珠的另一個功能。
產出星元石。
蘇宇知道，它每天能從宇宙虛空中汲取能量，凝聚出三萬枚星元石。
聽起來似乎不少。
但。
那是下品星元石！
蘇宇在心底默算。
一枚下品星元石，等於一流星年。
而一恆星年，等於一千萬億下品星元石。
系統推演，動輒幾十億、上百億恆星年。
界珠每天產出三萬下品星元石……
一年才一千萬，這得攢上將近一億年，才能勉強湊夠一恆星年。
而一塊太虛級不朽物質，丟給系統回收就價值十億恆星年！
「太少了。」
蘇宇搖頭。
留著沒用。
產出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