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的腳步,微微放慢。
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
視線的盡頭,是黑風丘那殘破的石屋廢墟。
廢墟中。
淵一襲黑袍,猶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靜靜地佇立在風中。
蘇宇看著淵。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淵。
極道心臟重塑的分身。
沒有獨立意識,完全受自己操控。
既然,淵可以承載自己的天魔神國。
那。
是不是也可以,承載自己的時間神國?
蘇宇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下。
這個想法,很大膽。
但,理論上完全可行!
時間神國,早就與自己的真靈徹底綁定。
淵的體內,有自己的天魔大道。
那是不是可以將時間神國暫時轉移到淵的身上!
讓淵,留在起源神域!
待在下界,安安全全的。
以後。
只要自己獲得了資源,或者需要推演功法。
直接將資源想辦法傳遞給下界的淵。
然後。
讓淵在下界,開啟時間神國,進行漫長歲月的推演!
推演出來的功法熟練度、大道感悟。
瞬間就能通過真靈共享,同步到身在鴻蒙大世界的本體身上!
完美!
蘇宇目光閃爍。
這樣一來。
本體在鴻蒙大世界,永遠是一個乾乾淨淨的體修。
沒有任何時間法則的波動。
而淵,則成了自己專屬的「掛機推演器」。
神不知鬼不覺!
蘇宇加快了腳步。
回到廢墟。
林炎和蒼寒立刻迎了上來。
「蘇大人。」
兩人恭敬行禮。
蘇宇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淵的面前。
看著這具冰冷的分身。
確定了想法。
準備行動。
但,還有一個細節需要處理。
淵現在,是天鋒軍斥候營登記在冊的。
如果他突然消失,或者無故逃離,容易引來追查。
甚至會牽連到自己這個「同伴」。
所以。
不能直接走。
得給淵,安排一個體面的退場。
一個合情合理、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死法。
蘇宇盤膝坐下。
閉上雙眼。
大腦中,開始推演接下來的計劃。
........
兩天後。
枯寂荒原深處,碎骨林。
暗紅色的瘴氣在林間緩緩流淌。
計劃,出現了偏差。
原本探查的情報顯示,這處九黎巫部的微型營地,只有一名微塵中期的首領,外加兩名微塵初期的斥候。
按照蘇宇制定的戰術。
他負責去解決那個最強的微塵中期。
剩下的兩名初期,交給淵、林炎和蒼寒三人清理。
對於三個曾經的極道古神來說,哪怕傷勢只恢復了四成,聯手對付兩個同階的土著,並不困難。
但。
情報漏了。
這處營地,是一個隱秘的中轉站。
暗處,還潛伏著整整四名微塵初期的圖騰戰士。
當蘇宇將那名微塵中期的首領逼出營地,一路追殺向荒原深處後。
留給林炎三人的。
是足足六名氣血如淵的九黎巫部精銳。
六對三。
而且,是六個全盛狀態的高維土著,對陣三個連道法都沒掌握、傷勢未愈的下界飛升者。
絕境。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林炎單膝跪地,手中的白骨戰刀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他大口喘息著。
體表的燼滅淵火,此刻黯淡得猶如風中殘燭。
為了掩護蒼寒,他硬扛了兩名九黎戰士的圖騰衝撞。
本就虛浮的極道本源,此刻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退。」
林炎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屈的堅毅。
他沒有看身後的蒼寒和淵,只是死死盯著前方步步緊逼的敵人。
「我來斷後。」
克制。
哪怕到了生死關頭,林炎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很清楚,三個人一起跑,誰也跑不掉。
必須有人留下來,用命去填。
一旁。
蒼寒靠在一棵枯死的巨樹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幽冥玄水化作的防禦冰盾,早就在敵人的圍攻下碎成了冰渣。
絕望。
蒼寒那雙純粹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力感。
活了億萬年。
蟄伏了無數個紀元。
最終,還是要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嗎?
他不想死。
但他體內的本源,已經連凝聚一根冰刺都做不到了。
前方。
四名九黎巫部的戰士,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逼近。
他們沒有嘲諷,沒有廢話。
只有純粹的殺機。
其中一名身材最為魁梧的戰士,目光鎖定了靠在樹上的蒼寒。
他能看出,這是三個人里最虛弱的一個。
殺戮,從最弱的開始。
轟!
那名戰士腳下猛地一踏。
微塵初期的圖騰氣血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
手中的白骨戰刀,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動能,直奔蒼寒的頭顱劈下。
這一刀,封死了蒼寒周圍所有的維度邏輯。
避無可避。
蒼寒看著那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的刀鋒。
呼吸,徹底停滯。
他甚至連閉上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束了。」
蒼寒在心底,平緩地吐出這三個字。
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認命般的木然。
然而。
就在那柄戰刀距離蒼寒的頭顱,只剩下不到半尺的瞬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
毫無徵兆地,橫插進了這片被封鎖的空間。
淵。
他沒有施展任何道法。
也沒有動用天魔神國。
他只是用最純粹、最原始的方式。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了蒼寒的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在死寂的碎骨林中響起。
那柄足以劈開太古神山的白骨戰刀。
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淵的胸膛。
刀鋒,從他的後背透出。
距離蒼寒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滴答。
一滴冰冷的黑血,順著刀尖,滴落在蒼寒的臉頰上。
蒼寒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單薄背影。
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思考。
淵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面容,依然猶如萬載不化的寒冰。
沒有情緒。
沒有痛苦。
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貫穿胸膛的戰刀。
隨後。
淵緩緩轉過頭。
那雙純粹漆黑、毫無波瀾的眼眸,看了蒼寒一眼。
沒有說話。
也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砰。
淵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重重地倒在了暗紅色的瘴氣中。
他體內那股屬於天魔大道的本源氣息,猶如被戳破的氣球。
在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生機,徹底斷絕。
當場去世。
死寂。
碎骨林內,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就連那名揮刀的九黎戰士,也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
有人會用自己的命,去替別人擋刀。
關鍵擋的似乎沒有任何意義,看起來好像就是來送死的一樣。
蒼寒靠在枯樹上。
臉頰上那滴黑血,冰冷刺骨。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淵。
嘴唇微微顫抖著。
「為什麼……」
蒼寒在心底,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他無法理解。
他真的無法理解。
楚淵是誰?
是那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魔頭。
是那個強行在自己真靈深處種下天魔魔種,將自己當成奴隸驅使的惡魔。
蒼寒一直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