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
昏暗,顛簸。
蘇宇靜靜地躺在粗糙的木板上。
一動不動。
神念向內坍縮,平緩地掃過千瘡百孔的肉身界源。
傷得很重。
《星淵極道體》的終極超載,幾乎抽乾了他體內十萬個星淵洞天的所有底蘊。
強殺鴻蒙境的代價,是肉身瀕臨崩潰。
經脈斷裂了七成。
三大鎮域巔峰的神國,此刻全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眠。
連調動一絲法則,都會引發真靈深處的劇痛。
但。
蘇宇沒有絲毫慌亂。
他平緩地抬起右手。
動作緩慢。
指尖微光一閃。
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儲物袋,憑空出現在掌心。
這是之前在蒼冥水府,或者絕靈深淵搜刮來的戰利品之一。
神念探入。
蘇宇從中挑出了一個玉瓶。
撥開瓶塞。
倒出三枚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療傷丹藥。
沒有猶豫。
直接吞服。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藥力,猶如久旱逢甘霖般,順著殘破的經脈流淌而下。
痛。
極致的痛楚。
斷裂的經脈在藥力的強行催發下,開始緩慢地重組、接續。
蘇宇閉上雙眼。
咬著牙。
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鴻蒙枯榮造化體》在體內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配合著藥力,一點一滴地修復著乾涸的底蘊。
時間,平緩地流逝。
車隊依然在赤金沙海中平穩地前進。
車輪碾壓沙礫的聲音,單調而枯燥。
兩個時辰後。
蘇宇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體內的劇痛,稍微減輕了一絲。
星淵洞天內,終於積攢起了一滴微不足道的物理質量。
空間神國,也勉強恢復了一絲感應。
「只能動用一次。」
蘇宇在心底,平緩地做出了評估。
現在的狀態,如果強行動用空間法則,最多只能施展一次最基礎的空間摺疊。
殺個塑真境,或者褪凡境,足夠了。
再高,就得拼命。
不過。
在這萬靈妖淵的底層沙海,應該也碰不到什麼厲害的絕世大妖。
蘇宇重新躺平。
繼續閉目養神。
就在此時。
車隊外。
一直呼嘯的風沙,毫無徵兆地停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一股極其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停!」
護衛統領白岩的聲音,驟然響起。
透著一種如臨大敵的緊繃。
「結陣!」
「保護小姐!」
鏘!鏘!鏘!
十幾名狐族護衛瞬間拔出腰間的彎刀,動作整齊劃一。
妖族本源轟然爆發。
十幾道微塵境的氣息,在車隊周圍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車廂內。
蘇宇沒有睜眼。
只是平緩地放出一絲微弱的神識。
「地下。」
他在此刻,做出了判斷。
轟!!!
前方的沙丘,毫無徵兆地炸開。
漫天黃沙中。
一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鱗片的恐怖凶獸,破沙而出。
赤甲沙蠍。
赤金沙海中特有的凶獸。
兩隻巨大的巨螯,猶如兩把死神的鐮刀,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微塵境,巔峰!
「該死!」
白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赤甲沙蠍的蠍王!」
「所有人,死守!」
微塵巔峰。
對於這支連一個塑真境都沒有的護衛隊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
白岩握緊長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只是微塵境後期。
境界的壓制,在妖族中尤為殘酷。
「殺!」
白岩發出一聲嘶吼,率先沖了上去。
十幾名護衛緊隨其後。
刀光劍影。
妖氣縱橫。
戰鬥,在一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砰!
白岩的長刀狠狠地劈在赤甲沙蠍的鱗片上,卻只濺起了一溜火星。
連防禦都破不開。
而沙蠍的巨螯橫掃而過。
噗嗤。
兩名躲閃不及的護衛,直接被攔腰斬斷。
鮮血,瞬間染紅了黃沙。
慘烈。
極度的慘烈。
白芷坐在前方的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慘狀。
那張清冷的臉龐上,毫無血色。
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
指節泛白。
「白岩叔……」
她咬著嘴唇,眼中滿是無力。
這就是底層的悲哀。
沒有實力,連在這片沙海中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戰鬥,還在繼續。
狐族護衛們悍不畏死,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和戰陣的配合,勉強拖住了赤甲沙蠍的步伐。
僵持。
如果一直這樣耗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
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吼——!!!
赤甲沙蠍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嘶鳴。
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地上那兩具護衛的殘骸。
鮮血的刺激。
血肉的吞噬。
赤甲沙蠍的體內,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響。
緊接著。
它身上那暗紅色的鱗片,開始大面積地脫落。
一層全新的、泛著幽黑色光澤的甲殼,迅速生長出來。
氣息。
在這一刻,猶如火山噴發般暴漲。
微塵。
轉化。
重塑真我!
轟!!!
一股遠超微塵境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的巨浪,瞬間席捲了整個車隊。
塑真境!
它突破了!
在吞噬了狐族護衛的血肉後,這頭微塵巔峰的凶獸,竟然臨陣突破,成就了塑真境!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白岩僵在原地,手中的長刀無力地垂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微塵境和塑真境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是凡胎與真我的質變。
數量,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已經失去了意義。
「小姐……」
白岩轉過頭,看著馬車裡的白芷,眼中滿是死灰。
「屬下無能。」
「來生,再為您盡忠。」
話音未落。
赤甲沙蠍那龐大的身軀,已經猶如一座移動的小山,轟然撞了過來。
砰!!!
狐族護衛結成的戰陣,在這股塑真境的力量面前。
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瞬間碎裂。
十幾名護衛齊齊噴出鮮血,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白岩更是首當其衝,胸骨凹陷,重重地砸在馬車旁。
生死不知。
車隊,徹底潰敗。
赤甲沙蠍高高舉起那隻幽黑色的巨螯。
遮天蔽日。
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朝著白芷所在的馬車,狠狠砸下。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白芷看著那不斷放大的巨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