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斗場中央。
狂暴的能量餘波,已經徹底散去。
蘇宇站在原地。
一襲黑袍,纖塵不染。
他平緩地收回右手,隨意地揮了揮衣袖。
仿佛剛才擊潰的,不是一尊歸墟境的暗影修羅真身。
而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飛蟲。
蘇宇微微抬起眼眸,目光掃過四周那猶如死域般的看台。
聲音平淡。
沒有起伏。
「下一個。」
三個字。
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全場數十萬弟子的真靈深處。
全場,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連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制到了最低。
下一個?
誰敢上?
連歸墟境初期的夜琉璃,底牌盡出,妖獸真身降臨,都被這個幽絕一指點破!
這特麼的。
想要和這小子有過招之力,必須得是歸墟境中期,甚至後期了吧?
可這次報名參加侍魔之決的,全都是外門和內門底層的弟子。
修為最高的,也就是辟海後期。
上去幹嘛?
送嗎?
看台上,那些原本躍躍欲試、想要藉機靠近聖女的狂熱弟子們。
此刻,全都猶如鵪鶉一般,縮著脖子。
沒人敢上台。
太強了。
這種強,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辟海境的認知。
完全是降維打擊。
看台角落的陰暗處。
厲鋒站在那裡。
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冷汗,早就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衫。
他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著血斗場中央那個並不高大,卻猶如魔神般的身影。
厲鋒已經猜到蘇宇很厲害了。
畢竟,能輕描淡寫地制服自己,能種下那種連真靈都能輕易切割的恐怖魔種。
絕不是泛泛之輩。
但他沒猜到。
這位大人,居然連歸墟境都能逆伐!
而且,贏得如此乾脆利落!
「辟海境後期,逆伐歸墟境……」
厲鋒在心底,喃喃自語。
聲音都在發顫。
這不僅僅是跨越了一個小境界,這是跨越了法則坍縮的天塹!
依靠辟海境後期的力量,就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力。
如果……
厲鋒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戰慄的荒謬念頭。
如果大人一路突破,達到了鎮域境巔峰。
那豈不是……能逆伐那傳說中跳出維度的鴻蒙境?!
嘶。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厲鋒就猛地打了個寒顫,嚇得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瘋了,我真是瘋了……」
他趕緊在心底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掐滅。
怎麼可能?
鴻蒙境,那是超脫了維度、不可名狀的無上存在!
鴻蒙之下皆為螻蟻。
那是生命本質的質變,是宇宙底層邏輯的鴻溝,哪怕是再驚才絕艷的鎮域巔峰,也不可能跨越那道天塹去逆伐鴻蒙!
自己簡直是異想天開。
「但不論如何……」
厲鋒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恐懼,漸漸化作了一種狂熱的敬畏。
哪怕那個念頭再荒謬,至少大人現在展現出的底蘊,絕對是名副其實的絕世天驕!
跟著這種絕世妖孽。
只要他不死,未來,自己就算是條狗,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血斗場半空中。
裁判長老懸浮在那裡。
他看了一眼鴉雀無聲的看台,又看了一眼站在場中神色平靜的蘇宇。
咽了一口唾沫。
隨後。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陣法的加持下,傳遍全場。
「既然無人挑戰。」
「那麼,本次侍魔之決。」
「勝者,幽絕!」
轟!
隨著裁判長老的宣布,整個血斗場才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喧譁聲。
周圍,一片羨慕。
無數道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蘇宇的身上。
那個名額。
那個可以進入始魔淵深處,打掃聖女閉關之所,甚至有機會近距離覲見聖女的名額。
歸他了!
「這小子,一步登天了。」
「是啊,只要能得到聖女大人的賞識,哪怕只是指點一二,也受用無窮了。」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弟子們竊竊私語,語氣中充滿了酸意。
但,沒有人敢質疑。
魔宗,實力為尊。
幽絕用絕對的實力,打服了所有人。
唰。
一道流光從半空中射來。
蘇宇平緩地抬起手。
接住。
是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古老陣法波動的玉牌。
通行令牌。
有了它,明天就可以直接去始魔淵深處報到。
蘇宇握著玉牌。
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
他沒有露出任何狂喜的神色,只是平緩地將其收入了儲物空間。
克制。
隱忍。
就在這時。
幾道強悍的神識波動,悄無聲息地降臨在蘇宇的周圍。
是懸浮看台上的那幾名無量境核心長老。
「幽絕。」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蘇宇的識海中響起。
是那位白髮長老。
「老夫內門大長老,枯雲。」
「你對風之大道的領悟,極合老夫的胃口。」
「可願拜入老夫門下,做個關門弟子?」
緊接著。
另一道神識也擠了進來。
「幽絕,別聽枯雲那老東西的,他那套功法不適合你。」
「來我這,老夫保你百年之內,突破歸墟!」
拉攏。
毫不掩飾的拉攏。
一個能以辟海後期逆伐歸墟境的絕世妖孽,足以讓這些無量境的長老們放下身段,主動拋出橄欖枝。
蘇宇站在原地。
神色依然平靜。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
「多謝各位長老厚愛。」
「弟子惶恐。」
「只是弟子剛剛獲得侍魔之決的首名,明日便要去始魔淵深處報到,為聖女大人效力。」
「此事事關重大,弟子不敢分心。」
「拜師之事,可否容弟子完成任務後,再做定奪?」
滴水不漏。
既沒有得罪這些實權長老,又拿聖女當了擋箭牌。
幾名長老聽聞,雖然有些遺憾,但也無法反駁。
畢竟。
聖女的事情,在始魔宗是第一優先級。
「好。」
枯雲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賞。
「不驕不躁,進退有度。」
「去吧,好好為聖女辦事。」
蘇宇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隨後。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血斗場。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蘇宇的腳步,微微停頓了千分之一息。
他察覺到了。
有一道目光,正從高高的懸浮看台上,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是那些長老。
而是……
聖女。
蘇宇平緩地抬起頭,視線越過虛空。
與那雙掩藏在黑色面紗下的清冷眼眸,在半空中,悄然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