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魔宗外門。
傳功殿外,是一條由整塊黑曜石鋪就的漫長階梯。
直通雲霄。
階梯兩側,陰冷的魔氣猶如實質般的鎖鏈,在虛空中平緩地遊走。
蘇宇一襲灰黑色的粗布長衫。
暗紫色的龍鱗,在脖頸和手腕處若隱若現。
他混在人群中,拾階而上。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前來參加選拔的妖族與魔修。
始魔宗招收弟子,向來殘酷。
不成鴻蒙,終是底層。
哪怕是外門的一個普通選拔,也吸引了萬靈妖淵無數渴望逆天改命的底層修士。
蘇宇的步伐平緩。
眼神深邃,隱忍,透著一種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滄桑與冷靜。
他將自己的氣息,完美地壓制在衍天境巔峰。
不高,不低。
恰好能跨過墨淵長老設下的門檻。
就在這時。
後方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沒有喧譁,沒有叫囂。
但那股毫不掩飾的、透著古老與尊貴的恐怖威壓,卻猶如一座移動的大山,碾壓而來。
周圍的散修和底層妖族,臉色瞬間蒼白,紛紛猶如避瘟神一般,向兩側退散。
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蘇宇停下腳步。
轉過頭。
視線中,三名身披暗金色戰甲的妖族青年,正拾階而上。
純血。
太古遺種,暗金狻猊一族。
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青年,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暗金色的豎紋。
修為,界源境初期。
而在他身後的兩人,也都是洞天境巔峰的強者。
在浩瀚的萬靈妖淵,洞天境、界源境,已經算得上是中堅力量。
但在始魔宗這種龐然大物面前,他們依然只能從外門弟子做起,試圖尋找那一絲突破鎮域、乃至鴻蒙的機緣。
青年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漠然地掃過前方。
視線,落在了還未完全退到邊緣的蘇宇身上。
看到了蘇宇脖頸處那斑駁的暗紫色龍鱗。
混血。
雜種。
青年的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蔑視。
「讓開。」
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
伴隨著話音落下的,是界源境初期的恐怖威壓,猶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向蘇宇的胸口。
排擠。
純血對雜血,天生就帶著一種骨子裡的排斥。
更何況,在他們眼裡,一個區區衍天境巔峰的雜血,根本沒有資格擋在他們前面。
蘇宇站在原地。
面對那股界源境的威壓。
他體內的極道肉身,連一絲本能的悸動都沒有產生。
太弱了。
弱到連讓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但。
蘇宇沒有動。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爭強好勝。
時空幻滅石,才是唯一的目標。
蘇宇的眼眸微垂。
恰到好處地,臉色浮現出一抹蒼白。
他悶哼了一聲,腳步踉蹌著向後退了三步。
主動讓開了道路。
將那種底層雜血面對純血壓迫時的無力與隱忍,演繹得淋漓盡致。
暗金狻猊一族的青年,連看都沒再看蘇宇一眼。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掃開了一隻擋路的螻蟻。
三人徑直走過。
帶起一陣冰冷的勁風。
蘇宇站在階梯邊緣,平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理了理被勁風吹亂的衣角。
準備繼續前行。
「餵。」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
蘇宇轉過頭。
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短髮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的身邊。
女子容貌清秀,但皮膚表面,卻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青灰交加的鱗片。
背後,甚至還拖著一條半截的青色蛟尾。
雜血。
而且是血脈斑駁的那種。
此刻。
這名女子的那雙豎瞳,正死死地盯著蘇宇。
兩眼放光。
就像是在這冰冷殘酷的萬靈妖淵中,突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要知道。
在妖族的世界裡,雜血是被整個族群排斥的邊緣群體。
他們沒有資源,沒有傳承,甚至連一個可以說話的同伴都沒有。
「你也是混血?」
女子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
她上下打量著蘇宇。
「淵龍族的特徵……兄弟,你這血脈,混得比我還慘啊。」
蘇宇看著她。
斟酌了一下語氣。
「有事?」
「別那麼冷淡嘛。」
女子自來熟地拍了拍蘇宇的肩膀,力道很大。
「我叫青鱗。」
「青蛟和不知道什麼妖獸的混血。」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炫耀與自信。
「剛才那幾個暗金狻猊,是界源境,咱們惹不起,躲著點是對的。」
「不過你放心。」
青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鱗片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既然都是雜血,在這選拔里,我罩著你。」
蘇宇微微挑眉。
他那鴻蒙境的微觀視角,只是隨意一掃。
便看穿了青鱗的底細。
洞天境,巔峰。
距離界源境,只有一線之隔。
對於一個血脈斑駁、沒有家族資源支撐的雜血來說。
能在這個年紀,修煉到洞天境巔峰。
這簡直是一個奇蹟。
「你……」蘇宇看著她,「洞天境巔峰?」
聽到這句話。
青鱗的眼睛更亮了。
她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眼光不錯。」
「看你氣息,才衍天境巔峰吧?」
青鱗的語氣中,透著一種大姐大照顧小弟的從容。
「咱們雜血,因為血脈衝突,天賦通常都差得令人髮指。」
「但我。」
她指了指自己。
「突變了。」
「我的天賦,意外的好。雖然沒有家族傳承,但我靠著自己摸爬滾打,硬生生修煉到了洞天境。」
青鱗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滄桑,但很快被自信掩蓋。
「這次來始魔宗,就是為了尋找突破界源、甚至未來窺探鴻蒙境的機緣。」
「走吧。」
青鱗一把拉住蘇宇的手腕,帶著他往階梯上方走去。
「跟著我,我儘量罩著你。」
蘇宇任由她拉著。
沒有掙脫。
有個「高手」帶路,倒也省去了一些麻煩。
他平緩地跟在青鱗身後,保持著一個底層衍天境應有的沉默與克制。
兩人順著黑曜石階梯,一路向上。
很快。
兩人便來到了傳功殿外的巨大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黑色石門。
門內,是翻滾不息、透著無盡毀滅與侵蝕氣息的濃郁魔氣。
蝕骨魔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