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戰聽完,頹然地跌坐在王座上。
他怎麼可能想不明白?
但他能怎麼辦?
拒絕任務?
那是公然違抗始魔宗法旨。
始魔宗的執法隊明天就會降臨,把暗金神山夷為平地,全族抽魂煉魄。
去執行任務?
面對混元巔峰的屍王,全族精銳估計連人家一個照面都撐不住,就會被煉成毫無意識的屍傀。
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絕境。
「族長……」
金霆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透著一絲悲涼。
「我們,該怎麼辦?」
金戰閉上眼睛。
良久。
他緩緩睜開,眼底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決絕。
「準備集結全族精銳。」
「去葬骨嶺。」
「不去,必死無疑。去了,如果在戰場上表現得足夠拼命,或許還能博得始魔宗一線憐憫,留下一絲血脈。」
「這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
幽暗血淵。
終年不見天日,暗紅色的血瘴猶如實質般翻滾。
這裡是邪修和魔修的樂園。
血淵深處。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陰森洞府內。
枯溟盤膝坐在血池中央。
他渾身乾癟,猶如一具包著皮的骷髏,散發著鴻蒙境後期的陰冷氣息。
當年背叛墨淵時,他不過才鴻蒙境初期。
憑藉著當年掠奪來的底蘊與這些年的沉澱,硬生生拔高了兩個小境界。
枯溟睜開眼,暗綠色的眼窩中閃過一抹殘忍的笑意。
「再有百年,這門《血煞噬靈訣》就能大成。」
「到時候,就算是鴻蒙巔峰,老夫也有一戰之力。」
然而。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洞府外,那號稱能抵擋鴻蒙巔峰全力一擊的白骨大陣。
連半點預警都沒有發出。
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骨粉。
狂暴的物理氣流,瞬間倒灌入洞府,將那口沸騰的血池吹得滴水不剩。
「誰?!」
枯溟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
鴻蒙境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
但。
還沒等他看清來人。
一隻猶如白玉般修長、卻透著壓塌維度重壓的手掌,已經穿透了重重血煞。
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枯溟引以為傲的護體血罡,在這隻手掌面前,猶如脆弱的肥皂泡,一觸即潰。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站在面前的灰衣少年。
深邃的眼眸。
平靜的神色。
「你……你是誰……」
枯溟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龍宇。」
蘇宇語氣平淡。
「替墨淵,來收點利息。」
聽到「墨淵」兩個字。
枯溟的瞳孔驟然收縮,恐懼瞬間淹沒了他的真靈。
「不!你不能……」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蘇宇沒有聽他廢話。
五指微微發力。
枯溟的脖頸直接被捏斷,那顆乾癟的頭顱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連同他體內的真靈,也在那股無極境初期的物理質量下,被瞬間震碎。
秒殺。
沒有任何懸念。
蘇宇隨手將枯溟的無頭屍體扔在地上。
提著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波瀾。
他解下枯溟腰間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
片刻後。
蘇宇的眼底,閃過一抹微光。
「窮是窮了點。」
「不過,好歹也是個鴻蒙境後期。」
儲物袋裡,除了各種陰邪的材料外。
還有兩百萬鴻蒙源石。
蘇宇將源石轉入自己的神國。
餘額,來到了四百多萬。
「蚊子腿也是肉。」
蘇宇吐出一口濁氣。
右手手背上。
三條暗紅色的橫槓,代表著墨淵的三個仇人。
如今,第一條赤魘,第二條枯溟,已經徹底消散。
只剩下最後一道。
玄黃道庭,陰梟。
「不急。」
蘇宇收起枯溟的腦袋,轉身走出了化作廢墟的白骨洞府。
接下來。
該去暗金狻猊一族了。
一個億的鴻蒙源石。
那才是一筆真正的大買賣。
蘇宇站在幽暗血淵的上空。
心念一動。
體內的氣息開始迅速收斂。
無極境初期的恐怖物理質量,被《萬象歸虛訣》完美地掩蓋在了肌膚之下。
氣息一路跌落。
最終,穩穩地停留在鴻蒙境初期。
在沒有無敵於鴻蒙界之前,適當的藏拙,是活下去的必要手段。
更何況,自己最大的底牌是時間神國。
如果短時間內連續突破的跨度太大,很容易引起那些彼岸境、甚至永恆境老怪物的懷疑。
鴻蒙境初期,剛剛好。
既能震懾絕大多數勢力,又在「絕世妖孽」的合理範疇之內。
收斂完畢。
蘇宇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朝著暗金神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
暗金神山。
山門外。
巨大的廣場上,已經集結了數萬名暗金狻猊一族的精銳戰士。
戰旗獵獵。
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氣息。
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族長金戰身披暗金重甲,站在大軍最前方。
他看著這些族中兒郎,眼底滿是痛苦與無奈。
「出發!」
金戰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然而。
就在大軍準備開拔的瞬間。
嗡。
遠處的虛空中,突然泛起一絲漣漪。
緊接著。
一道穿著灰黑粗布長衫的修長身影,不急不緩地從虛空中邁步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
沒有絢爛的法則光影。
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停在了暗金神山的山門上空。
居高臨下。
俯視著下方那數萬大軍。
「這麼大陣仗。」
蘇宇的聲音,古井無波,在廣場上空迴蕩。
「準備去哪?」
唰!
數萬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二長老金霆站在金戰身旁,雙腿猛地一軟。
「龍……龍宇!」
轟!
金戰的腦海中,也是轟然一炸。
他盯著半空中的蘇宇。
這就是那個一拳打死金烈的怪物?
感受到蘇宇身上散發出來的鴻蒙境初期的氣息,金戰的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鴻蒙境初期?
騙鬼呢!
誰家鴻蒙境初期能一拳把混元境打成血霧?
這絕對是偽裝!
這特麼就是一個披著羊皮的絕世凶獸!
「龍……龍宇大人!」
金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
他沒有擺出任何族長的架子。
直接越眾而出,對著半空中的蘇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態度,卑微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