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解救受難者
「因此，我萌生了成為一個人類的想法。
「但作為一株未成熟的分枝，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幸運的是生命之樹回應了我的願望，我獲得了這副身軀，加入了那群築城者的行列，與他們同戰共飲————直至今日。」
「老師————」伊萊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果然，法林奧注視著她，以平靜的語調說道：「孩子，我想現在，只有我能夠實現你的願望了。」
「我的願望？」伊萊思緒頓時亂糟糟的，像是下意識迴避著什麼。
伊萊眼神有些躲閃，她畢竟才剛剛過完成人禮，還不能完全掩飾自己的情緒。
法林奧也只是故意調侃她，想讓氣氛緩和下來。
他當然明白，伊萊不僅盼望著林恩的歸來，也無比希望科林鎮的遇難者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到他們的家中。
她也正是為了這個願望而努力的。
法林奧哈哈大笑幾聲，語氣輕鬆道：「我身為生命之樹的分枝，本身就蘊含著充沛的生命能量，作為這株樹的養分再合適不過。」
伊萊頓時瞪大了雙眼，哪怕有所預料，但她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犧牲。
「老師，您應該相信我的，只要再多給我些時間————或者我再努力一點，這株樹總有長成的那天！」
「可那時間一定比你想得要久的多，」法林奧嘆息一聲，「培育一株新的生命之樹遠比你想得要困難，那可能會耗費你一輩子的時間，可孩子，你不該將生命浪費在這裡，你和林恩，你們還有更遠的路要走。
「況且，我也不是平白無故地犧牲，我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了。」
說著，他解開上衣的紐扣，將胸膛袒露出來。
左胸口上，成片的皮肉已然腐爛，甚至可以看見裡面跳動的心臟，已經沾染上黑色的污跡。
伊萊頓時明白了老師的異樣，她雙手握緊，垂下目光不敢去細看那些傷口，眼裡有水光浮現。
「這漫長的一生中，我曾多次受到腐化的影響，作為沒有完全成熟的分枝，我的力量是殘缺的，只能部分抵抗腐化，那些傷害一點點遺留了下來，不斷蠶食著我的身體，直到數月前，我真正被那魔女的力量攻擊到————」
法林奧臉上仍是慈和的笑容。
「孩子，不必畏懼改變，一株樹木尚且有成為人的希望，而你和林恩註定會走向更廣闊的世界，也不必為我感到悲傷，生命本就是一個輪迴，我已經行至終點，將會回歸先祖的懷抱，從而走向永恆的不朽。」
法林奧朝自己這位最年幼的學生伸出手來，給了她最後一個擁抱。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也前所未有的虛弱。
最後，他勸說道：「孩子，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看清你真正的敵人。」
伊萊抬起頭來，淚眼模糊，沒理解老師這句話的意思。
「還記得那次羅安城中的騷亂嗎？那次我被貝琪所傷，體內淤積的腐化惡化，是盧克·加圖索用精靈的秘法替我暫時遏制了腐化。」
伊萊蹙起眉頭，「可他怎麼會掌握精靈秘法？」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倒是還知道，精靈對靈魂的研究遠比我們要深刻得多。」
「您是說，他殺死我父親的魔法，也是來自精靈一族？」
伊萊心思轉動，盧克離開後，城內便爆發了血洗襲擊，她自然地將盧克與鐵血兄弟會聯繫在了一起。
可為什麼東方森林的精靈會和西方火山焦土上的矮人之國有所勾連？
因為這段插曲，伊萊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法林奧趁機鬆開手，朝生命之樹的分枝走去。
伊萊反應慢了半拍，她沒來得及抓住老師，甚至連道別的話都沒準備好。
一陣光芒轉瞬即逝，一位德魯伊徹底消失了，但他的靈魂與生命並未消亡，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下去。
生命之樹的分枝在接受法林奧的生命能量滋養後，驟然開始生長，它枝幹不斷向天空延伸，看不見的地下根系綿延至上百米，過快的生長導致地面微微隆起。
它枝幹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形成一張交錯盤曲的綠網，無數光輝在其葉下匯聚。
這無疑是一株參天大樹，但相比綠塔營地內的生命之樹更像是縮小版，但已經達到了發揮權能的程度。
伊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很快變得平靜，這是她在這段時間學到的另一件事。
她走到樹下，用手撫摸那光滑的樹幹，然後緩緩閉上雙眼。
在過去將近一百天的時間裡，她已經將科林鎮所有犧牲者的檔案都記憶了下來，對於那上千人的生平了如指掌。
此時的她靈魂與這分枝建立起連接，透過那葉下的無數輝光搜尋著記憶中的人物。
她要將他們一個個地找回來——————
這過程遠比想像中要順利，或許是法林奧暗中的指引，伊萊很快在生命之樹的枝葉中找到一處熟悉的空間。
在那裡，她看到很多人的身影，格雷、里格爾、塔娜————她的老師巴頓，她的父兄，勞倫斯和雷蒙德————
伊萊沒有過分留戀，她很明白自己此刻的使命。
逝去的人已經逝去，而那些還有機會活下去的人正需要她的幫助。
很快，她發現了科林鎮居民的身影，並順著他們身上的連接，陸續找到其他的人。
當伊萊終於搜尋到生命之樹中記錄的那科林鎮上千名犧牲者的人性後，她情緒卻有些失控了。
「為什麼沒有林恩？」
她嘗試擴大範圍，向更遠的枝葉遊走，但很快感受到精神和靈性的滯澀。
那已經超出了她能力的範圍。
伊萊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放棄了繼續搜尋的念頭，她必須趕在精神和靈性崩潰之前將這些犧牲者的人性填補回去。
「艾莉歐拉。」她在心中呼喚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林恩在信中向她詳細解釋了他的計劃，其中自然也包括這位命運魔女。
但伊萊仍有些不確定，她從來沒想過，只存在傳說和童話故事裡的魔女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但魔女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
沒想到林恩居然已經悄悄地接觸到如此高層次的存在了嗎？
按捺著心中的忐忑，伊萊一遍遍地呼喚著魔女的真名，直到最後忍無可忍，竟然大聲喊了出來。
「呵呵。」
冰冷的笑聲從背後傳來，一道銀白的光點漂浮在伊萊頭頂，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沒禮貌的丫頭，你不知道向偉大存在祈求幫助時該帶著十二分的敬意嗎？」
伊萊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您真的是艾莉歐拉女士嗎？」
她暗暗驚訝林恩居然真的與一位魔女存在聯繫，還能得到對方的幫助，實在難以想像！
不過，這也符合她對於林恩一貫神秘且強大的印象。
她趕緊躬身行禮道：「尊貴的魔女大人，我是您謙卑的祈求者，伊萊·弗雷，我懇求您幫助我，帶回那些可憐的犧牲者。」
艾莉歐拉似乎很滿意她這恭敬的態度，連聲音都柔和了不少。
「不錯，你可比那臭小子懂事多了————」
銀白的光點升至高空，隨後在空地上圈起一片圓形區域。
那被她框定的結界之內，上千名犧牲者維持著生命終結前一秒的狀態存在著。
他們還維持著半人半獸的怪物模樣，一旦結界解除，他們被強行剝離靈魂的身體就會像伊萊理解的那樣，變成一個「空蛋殼」，然後無力支撐，瞬間破碎。
伊萊立即引導那些從生命之樹上搜尋到的人性微光，令它們漂浮在命運結界之上。
在伊萊看不到的地方，艾莉歐拉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小傢伙倒是蠻機靈的。」
兩人的配合意外默契，純白擴散又消失，結界瞬間解除，那空空如也的荒地上，一大群怪物頓時出現在原地。
伊萊早有預料，因此並不感到驚訝，她控制著人性微光向那些空殼靠近，兩者本就是一體的，那些人性很自覺地便朝自己的容器而去，並很快融入其中。
科林鎮的居民們紛紛甦醒，他們第一眼看到身邊駭人的怪物，嚇得哇哇亂叫，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伊萊連忙上前安撫他們，向他們解釋眼下的情況。
她在搜集生命之樹的人性時，便已經用短訊術向哥哥里昂和夏洛特發送了消息，很快，里昂便帶領著衛隊趕來，夏洛特和綠塔的施法者緊隨其後。
而艾莉歐拉在解除結界後早已悄然隱去。
科林鎮受難者雖然得以復活，但還受著腐化的影響，之後，他們需要在生命之樹附近生活，分享其淨化之光，通過漫長的時間來消除腐化的影響。
那些遠在其他城鎮的，受難者的親友們也聞訊趕來，他們從一開始的驚慌，到在伊萊夏洛特等人的耐心解釋下漸漸安下心來，終於忍不住喜極而泣，與闊別已久的家人擁抱在了一起。
而受難者則是侷促的，他們不敢以自己變成爪子和蹄子的肢體去觸碰家人，這段遭遇將如同噩夢般永遠烙印在他們心底。
伊萊在人群中徘徊著，她為人們的喜怒哀樂而感動，慶幸自己這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
但同時，她的眸光也逐漸黯淡。
這些人群中，沒有她期盼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