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焦肆深思,劉綎已經入場。
一把扯下上身那絮條狀的衣物,露出滿布傷痕的上身。
虎頭大刀在握,直指敵陣。
「來戰!」
桑島獰笑揮手。
先出二寇。
不數合,腰斬。
又出五寇。
戰二十合,三腰斬、二割首。
有金鐘鐵罩之法蔽體,縱使倭刀臨深,也只能留下深淺刀痕,卻難以致命。
梅花山頂,大易軍民,氣勢如虹。
齊呼「蕩寇」。
劉綎意氣盡吐,高聲「再來」!
卻見桑島陰惻惻一笑,將架著錢千億的刀交給別人,親自走上陣前。
「劉君。」
他從腰間拔出倭刀,刀刃在日光映照下,隱隱泛出幾縷紫光。
「你戰法橫強,看來桑島不得不親自出馬了。」
劉綎哈哈大笑。
「先屠小賊,後斬大將,陣戰之樂。」
「倭島雖是撮爾小國,可今日能放肆殺上一場,也算痛快!」
說罷,虎吼一聲,目光灼灼,作舉火焚天勢,直衝桑島。
桑島被掃了顏面,也不反駁,只是冷哼一聲。
眼見虎頭大刀已經臨近,他從懷中掏出一物。
是一枚圓球。
與方才那抱嬰婦人所持之物,一般無二。
圓球墜地,場中炸起一陣紫色煙霧。
在場外的錢千億,忽然站直了身子,將頭用力前伸,似乎想看清煙霧中發生了什麼。
焦肆忽覺一陣不妙。
他想到前世經常提到的一種島國特有兵種。
「劉大哥,速退!」
劉綎見周圍煙雲瀰漫,仗著自己金鐘鐵罩的功夫,硬是不退。
聽到焦肆呼喊,心中一凜,雙膝微彎,便準備往後縱躍。
忽覺右側腰眼處,一陣劇痛。
一聲悶哼。
遍布周身的內練勁力,盡數散去。
接著,便是魚鱗刮骨般的刀斬。
劉綎心中大怒,心知發生了什麼。
吊起最後一絲內勁,長刀左右橫掃。
只聽「當」的一聲。
身披全甲的桑島,從煙霧中被一震而出。
眾人又一陣歡呼。
「不愧是劉狀元!便連這倭寇的頭子,也不是他一合之敵!」
「梅花山的府兵還真是廢物。若能比得上劉狀元半成,哪裡還輪得到倭寇和蠻驢來欺辱咱們?」
郭威悶哼一聲。
看看四周躺倒的哨所兄弟,心中有些淒涼。
眾人一片喜慶。
唯獨焦肆眉頭緊皺。
劉綎呢?
若真是震退了桑島,那劉綎為何不出聲?
心中疑惑,使他不得不向前壓上幾步。
一陣清風吹過。
煙霧盡散。
場中,顯露出劉綎那拄刀顫立、血葫蘆一般的身影。
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劉......劉狀元重傷?」
「怎麼可能?他練的不是刀槍不入的功夫?怎麼會重傷?」
惶恐的情緒又再次蔓延。
焦肆一個閃身,沖入場中,扶起劉綎。
看到對方腰間插著的短刀,焦肆一愣。
「劉大哥,怎麼回事?你的氣門......被破了?」
「倭寇怎麼會知道你的氣門所在?」
劉綎氣息沉重,話語間已是有氣無力。
「焦弟,速退。」
「倭寇用計,先讓我殺上數人,放鬆警惕;而後布出迷陣,一擊破我氣門。」
「我氣門被破,已無戰力。你與馮將軍二人,決敵不過他們!」
只不回應氣門是誰泄露一事。
焦肆攙起劉綎,正欲撤回。
卻聽「噗」的一聲。
一支烏黑短箭,射入他面前土中。
是桑島。
此刻的桑島志得意滿,滿臉愉悅。
「諸位,諸位!」
「你們的大英雄已經陣亡,沒有誰能再保護你們了!」
「負隅頑抗,死路一條;順從我者,尚有一條活路!」
邊說著,拍了拍錢千億的肩膀。
眾人這才注意到,抵在錢千億背後的刀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撤下了。
「錢公子,你做得很好!」
「若沒有你說出氣門位置,我們還真拿這個大英雄沒辦法!」
錢千億面轉黃白,全無血色。
「桑......桑島大人,不是說過,事成之後,放我回家,替我保密的嗎?」
桑島哈哈一笑。
「你做得是大大的好事,何必隱瞞?」
眾人放聲斥責。
大抵錢千億投敵求生之事,確實是犯了眾怒。
桑島微微眯眼。
食指一揮。
幾名武士平舉手臂,弩箭射出,放倒十餘民眾。
眾人再不敢出一聲。
桑島大笑。
「諸位,我說話時,最好不要插腔,否則,就會落得如此下場。」
又將錢千億推到陣前。
「錢公子順應大勢,理應嘉獎!」
「本來我天朝武士,對大易的民眾,向來是只殺不放。今日,便放錢公子回去!」
說罷,雙手一推,將錢千億往回送出。
錢千億兩股戰戰,沒走出幾步,便來到場中。
身邊,是焦肆、劉綎、馮紫英的怒目以對;
眼前,是大易民眾的滔天怒火。
他再不敢往前一步。
卻聽桑島又道。
「看來大家還是存有些僥倖心理。」
「那我便說說,今天活下去的條件吧。」
說罷,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嘎嘎笑了幾聲。
「若想活命的,現在立刻出列,站到我們這邊來。」
「一刻鐘後,我會下令,再進行一輪齊射,只留長樂縣主一人性命。」
「到那時,所有人,都必須在長樂縣主身上刺一刀。當然,我會給你們指點,保證在最後一刀刺下前,長樂縣主不會死去。」
焦肆心頭一凜。
他知道桑島在打什麼算盤。
這是要讓所有活著的人,都成為殺害縣主的兇手,從而不得不加入桑島,成為下一批通倭的「暴民」!
他在馮紫英耳邊低聲咕噥幾句。
馮紫英眉頭一皺,表示拒絕。
可看了看焦肆堅毅的目光,他最終還是點頭。
同時,桑島開始倒數。
起初,眾人沉默無聲,只低著頭互相看看,卻無人敢看向水筠。
過了片刻,有人開始焦躁不安,時不時跺上幾腳。
其中甚至有幾名梅花山府兵。
桑島微笑。
揮手。
又是一輪弩箭。
伴隨著十餘人的倒地,那些跺腳之人,再難堅持,紛紛邁步而出。
大毛二毛不語。
只一味躬身,看向四周。
錢千億縱情嘲笑:「你們啊,剛才還說我是什麼投倭求生,現在呢?」
桑島仰天,哈哈大笑,自覺計謀已成。
忽地。
焦肆閃身,放開扶著劉綎的雙手,自懷中掏出一物,直扔桑島。
桑島一驚,舉刀猛劈。
物什應聲而碎。
紫色煙霧在倭賊位置炸開。
「八嘎,是小林那枚煙霧彈!」
煙霧位置到底有限,倭寇們輕跑幾步,便逃出煙霧範圍。
仔細看看。
劉綎在。
焦肆在。
水筠在。
人人都在。
只不見了一人----馮紫英。
桑島一愣,四下掃視,便見遠方一人,在重重樹影間,飛速縱躍而下。
「別看了。」
「馮將軍自幼習武,軍陣衝殺,且今日並未著甲。以你們身著全甲,想追上他,痴人說夢。」
焦肆一笑。
忽朗聲道。
「馮將軍已至山下尋找救兵,片刻即回。」
「今日,若縣主身死,其餘敢活命者,皆是兇手。」
「朝廷對待通倭者的手段,想必各位,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