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朝賈蓉微微欠身。
「這位公子,不知是焦郎何處來的朋友?」
「貿然闖入,似乎......不太妥當。」
賈蓉被她的聲音拉回現實。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擺出風流倜儻的樣子,可那眼神里的輕浮卻怎麼也藏不住。
「朋友?嘿嘿......」
他正想順勢攀個交情,焦肆卻輕咳一聲,打斷了他。
「他不是我朋友。」
「是我心在的......主子。」
「寧國府的蓉大爺,賈蓉。」
柳如是大驚失色。
她猛地轉頭看向焦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震驚。
「主子?焦郎,你......你怎麼會......」
她並不知道焦肆被罰為奴,入了寧國府。
如今聽到「主子」這個詞從焦肆口中說出來,讓她心中劇震。
這意味著,焦肆如今的身份,遠比她想像的更加卑微。
焦肆看著她眼中的震驚,心中嘆了口氣。
他不得不將自己在院試中寫了悖逆文章、得罪天子、被聖旨罰入寧國府為奴的事,更詳細地說了一遍。
包括那篇「狂悖之文」可能帶來的後果,包括錢疇等人的逼迫,包括皇帝那道不容違逆的旨意。
柳如是聽完,淚如雨下。
在她心中,焦肆從一名科舉有望、才華橫溢的學子,變成如今身不由己、任人驅使的階下奴僕。
這其中的落差和挫折,該有多大?
該有多傷他的自尊?
她緊緊握住焦肆的手,聲音哽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焦郎,無論你是學子還是奴僕,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那個在梅花山頂,為我、為眾人斷後的英雄。」
「是那個在淮上雲樓,持刀而立、不畏強權的豪傑。」
「我柳如是,願與你同進退。」
「此生此世,絕不相負。」
她說完,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賈蓉。
「蓉大爺。」
「不知......可否為焦肆贖身?」
「需要多少銀兩,您只管開口。」
「」如是雖非巨富,但這些年在秦淮河上,也薄有積蓄。若能換得焦郎自由,傾盡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
可賈蓉那雙賊眼,一直在柳如是身上滴溜溜打轉。
從她窈窕的身段,到她絕美的容顏,再到她此刻為焦肆懇求時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他心中那股貪婪邪火,越來越旺。
聽到柳如是的話,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贖身?」
「柳大家,你這話可就外行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柳如是身上掃來掃去。
「焦肆的賣身契,可不是普通的契書。那是聖旨!皇命!」
「別說我了,就是我爹珍大爺,也沒那個膽子、沒那個本事,去違逆聖意,給他『贖身』。」
柳如是臉色一白。
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
就在這時。
賈蓉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猥瑣又得意的笑容。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對柳如是道。
「不過嘛......柳大家,你也別太灰心。」
「這世上呢,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聖旨是說了讓他為奴,可沒說他必須一輩子待在寧國府,對吧?」
他搓著手,笑容更加曖昧。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柳如是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什麼辦法?」
賈蓉那雙賊眼,更加肆無忌憚地在柳如是身上流連,語氣輕佻。
「只要柳大家你......答應本少爺一個小小的要求......」
「本少爺就......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焦肆給你『弄』出來。」
「如何?」
他特意加重了「弄」字的讀音,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柳如是和焦肆看著他那副猥瑣下流的表情,瞬間明白賈蓉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想用焦肆的自由,來要挾柳如是就範。
焦肆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隔開了賈蓉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蓉大爺。」
「有些話......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有些念頭......最好現在就掐滅了。」
賈蓉被他一擋,又聽到這毫不客氣的警告,先是一愣。
隨即,他「嗤」地笑出聲來,臉上滿是不屑和嘲諷。
「怎麼?焦肆,你還想揍我不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焦肆面前晃了晃。
「第一,我不信一個奴僕,敢動手打主子。」
「以下犯上,按家法,可是要活活打死的!」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焦肆的肩膀,落在柳如是身上,語氣更加輕佻無恥。
「第二......」
「奴僕的東西,就是主子的東西。」
「這是規矩,是天理!」
「焦肆的柳如是,自然......也就是我賈蓉的柳如是。」
「本少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
「跟著一個奴僕有什麼前途?跟了本少爺,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這話,徹底越過了焦肆的底線。
也徹底激怒了他。
他不再忍耐,也不再廢話。
一步上前。
「砰!」
一記乾淨利落的直拳,狠狠砸在賈蓉那張寫滿淫邪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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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暮色,寧國府中。
焦肆與賈蓉一前一後,回到了寧國府。
剛進角門,迎面就碰到了正從裡面出來的賴二。
賴二一眼看到走在前面的賈蓉。
頓時嚇了一跳。
「蓉......蓉大爺?!」
「您......您這是怎麼了?!」
只見賈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個豬頭。
嘴角還帶著血跡,眼睛烏青一隻。
身上衣服破了好幾處,沾滿灰塵泥土。
賴二嚇得魂飛魄散。
「這......這是誰幹的?」
「誰敢對蓉大爺下如此毒手?」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焦肆。
見焦肆身上乾乾淨淨,連頭髮都沒亂一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焦肆!你是怎麼當差的?」
「蓉大爺被人打成這樣,你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你是幹什麼吃的?」
他指著焦肆,聲音尖利。
「護衛不力,讓主子受傷,按府里的規矩,該當何罪?」
焦肆還沒說話。
賈蓉卻先開口了。
他捂著腫痛的臉,聲音含糊不清。
「賴二!你瞎嚷嚷什麼?」
「誰說小爺是被打的?」
賴二一愣。
「那您這是......」
賈蓉眼珠一轉,心虛地看了焦肆一眼。
「小爺......小爺是不小心,跌落秦淮河了!」
「這才......弄成這幅樣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焦肆......」
「要不是他及時跳下河救小爺,小爺......小爺這會兒都被淹死了!」
「你倒好,不感激他,還在這兒責怪他護衛不力?」
「你安的什麼心?!」
賴二被這番話噎住了。
他看看賈蓉那副慘狀,又看看焦肆平靜的臉,心中一萬個不信。
跌落秦淮河?
能摔出滿臉拳腳印?
能摔出烏青眼眶?
可賈蓉都這麼說了,他一個下人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訕訕地低下頭。
「是......是小人誤會了。」
「蓉大爺恕罪。」
賈蓉「哼」了一聲。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
「扶小爺回房!」
賴二連忙上前,扶著賈蓉往他院子走去。
焦肆默默跟在後頭。
回到寧國府。
焦肆徑直回了自己房中。
關上門,他靠在門上長長舒了口氣。
今日這一出......雖然解了氣,但也埋下了隱患。
賈蓉那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得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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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院中。
賈蓉躺在床上,渾身疼得厲害。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焦肆!
一個奴僕竟敢對他動手!
還把他打成這樣!
他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
「焦肆......你給我等著......」
「我就不信,整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