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回到自己房間。
他沒有立刻歇下,仔細回想鳳游寺發生的一切。
迷煙,頂死的門,還有那兩個老和尚。
這事絕不是意外。
有人要害他。
甚至,連尤氏和秦可卿,也一併算計進去了。
可能害他的人,數來數去就那幾個。
錢疇。
東廠。
還有......賈蓉。
但這次去鳳游寺,是幫尤氏私下約見秦可卿。
這事,知道的人極少。
只有他自己,尤氏,秦可卿,還有翠縷。
但問題是,現在知情的四個人,都成了那沉香的受害者。
難道......是翠縷?
那丫頭看著膽小,但畢竟是尤氏的心腹。
會不會是賈蓉用了什麼手段,從翠縷那裡套出了消息?
還是說......府里還有別的眼線?
焦肆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這事,必須弄清楚。
否則,敵在暗,我在明,以後的日子,沒法過。
他想來想去,決定先去探探賈蓉的口風。
次日。
焦肆來到賈蓉的院子。
賈蓉正歪在榻上,唉聲嘆氣。
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青一塊紫一塊的。
心裡更是愁得慌。
前幾日,他跑去求王熙鳳。
王熙鳳給他指了條路,讓他去求焦肆。
說現在能幫他挽回婚事的,只有焦肆。
賈蓉雖然不情願,可為了自己的前程,還是硬著頭皮去求了。
焦肆當時沒答應,也沒拒絕。
只說「想想」。
這一想,就好幾天沒消息。
賈蓉心裡跟貓抓似的。
一邊是秦業鐵了心要退婚,一邊是賈珍隨時可能放棄他。
他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正愁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然後,是焦肆那平靜的聲音。
「蓉大爺。」
賈蓉猛地坐起。
「焦肆?是你?」
他眼睛一亮,連滾帶爬。
「快進來!」
「怎麼樣?有進展了嗎?」
「秦可卿那邊......鬆口了嗎?」
他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慌亂。
焦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微動。
賈蓉這反應......不像是裝的。
他是真著急。
真不知道鳳游寺的事?
焦肆面上不動聲色,語氣平靜。
「回蓉大爺,有些進展了。」
「秦姑娘那邊態度緩和了些。」
「只是前次受驚不小,傷心太甚,尚需些時日緩緩。」
賈蓉一聽,眼睛瞪得更大。
「真的?」
他一把抓住焦肆的胳膊,聲音激動得發顫。
「她肯原諒我了?」
焦肆輕輕掙開他的手。
「秦姑娘心善,只是需要時間。」
「小人會盡力周旋。」
賈蓉長長鬆了口氣。
他一屁股坐回榻上,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好!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看向焦肆,眼神里滿是熱切。
「焦肆!不,肆哥!」
「這次要是成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以後在府里,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讓你餓著!」
他說著,從榻上跳起來,繞著焦肆轉了兩圈。
然後,一把將焦肆按在旁邊的椅子上。
「坐!坐!」
「別站著!」
他親自給焦肆倒了杯茶,雙手捧過來。
「喝茶!喝茶!」
又繞到他身後,伸手給他捏肩膀。
「來,我給你松松筋骨!」
他手法生疏,力道也不對,捏得焦肆肩膀發酸。
但那份殷勤,卻是實打實的。
焦肆由著他捏,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賈蓉這態度......太熱切了。
是真心感謝?
還是......在演戲?
他拿不準。
「蓉大爺。」
「說起來,昨日我倒遇見一樁趣事。」
賈蓉手上動作一頓。
「趣事?什麼趣事?」
焦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昨日我路過一處寺廟,見兩個小沙彌在院中爭吵。」
「一個說,寺里的貓偷吃了供果,該打。」
「另一個說,貓是佛祖座下聽經的靈物,打不得。」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險些動起手來。」
「最後,還是寺里的老和尚出來,說了一句話。」
賈蓉聽得津津有味。
「老和尚說什麼?」
焦肆放下茶盞。
「老和尚說,『貓偷供果,是該打。但你們二人為一隻貓爭吵,動了嗔念,更該打。』」
「說完,老和尚舉起戒尺,一人打了一下。」
賈蓉先是一愣。
隨即哈哈大笑。
「這老和尚,倒是有趣!」
「打得好!打得好!」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笑了好一陣,他才停下來,抹了抹眼角。
「不過......這算什麼趣事?」
「也就尋常鬥嘴罷了。」
焦肆看著他,眼神平靜。
「蓉大爺覺得尋常?」
「小人倒覺得,挺有意思。」
「尤其是那寺廟,環境清幽,香火也旺。」
賈蓉擺擺手。
「金陵城外寺廟多了去了,哪個不是這樣?」
焦肆點點頭。
「也是。」
他頓了頓,又開口。
「不過昨日那寺廟,倒是有些特別。」
「叫什麼......鳳游寺。」
「蓉大爺可曾聽說過?」
話音一落。
賈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眼神有些躲閃。
「鳳......鳳游寺?」
「沒聽說過。」
焦肆盯著他的臉。
「哦?沒聽說過?」
賈蓉臉色變了變。
他乾笑兩聲。
「確實沒聽說過。」
焦肆「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
賈蓉猛地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昨日我一直在府里養傷,連門都沒出!」
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那雙眼睛,卻不敢看焦肆。
焦肆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賈蓉在撒謊。
他昨日,一定去了鳳游寺。
而且很可能是去做虧心事。
焦肆不再追問。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既然蓉大爺沒去過,那便算了。」
「小人只是隨口一提。」
「時辰不早,小人先告退了。」
賈蓉連忙起身。
「這就走了?」
「再坐會兒?再坐會兒!」
焦肆搖頭。
「不了,府里還有事。」
「蓉大爺好生休息。」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他的眼神卻冷得嚇人。
果然。
賈蓉昨日去了鳳游寺。
而且,一聽鳳游寺三個字,就慌了。
那心虛的樣子,騙不了人。
焦肆心中冷笑。
賈蓉這蠢貨,真是賊心不死。
前次望月亭的教訓,還沒吃夠?
竟然還敢設局害他。
焦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
「賈蓉......」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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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跟到門口,看著焦肆遠去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
「好險......」
「差點就說漏嘴了。」
他轉身回屋,走到書桌前。
桌上攤著幾本書,都是他平時裝樣子用的,根本沒看過幾眼。
他翻開其中一本,書頁里,有一張折好的紙簽。
赫然是鳳游寺的竹籤。
賈蓉看著簽文,輕輕嘆了口氣。
「跟鮑二家的那點事,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了......」
「尤其是焦肆。」
「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萬一被他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