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焦肆來到秦府門前。
他既沒有奉賈蓉的命令,也沒有奉尤氏的命令。
昨日與賈蓉一番對話後,他思索了許多。
賈蓉心毒,尤氏心未嘗不毒。
只不過一個蠢毒、一個智毒而已。
自己若想在這二人的鬥爭中得以存活,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
換句話說,要有一個有一定能量、且又能聽自己話的人來幫忙。
這個人,非秦可卿莫屬。
因此,他今日前來,是為了與秦可卿定好計謀。
他要看看秦可卿對嫁給賈蓉一事到底是怎麼想的。
焦肆深吸一口氣,上前呼喚門房,秉明來意。
不過片刻,門房回話。
「焦小哥兒,秦姑娘請您進去。」
「不過......」
門房頓了頓,壓低聲音。
「姑娘說,今日不便直接見客。」
「讓您去西側花廳等著,她在簾後跟您說話。」
焦肆一愣。
簾後說話?
這是為何?
但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有勞。」
他跟著門房進了府,來到西側花廳。
花廳不大,布置雅致。
中間立著一道珠簾,將花廳隔成兩半。
珠簾後,隱約可見一道窈窕的身影。
正是秦可卿。
焦肆站在簾外,拱手。
「秦姑娘。」
簾內傳來輕柔的聲音。
「焦大哥來了。」
「請坐。」
聲音依舊溫婉,卻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焦肆依言坐下。
「秦姑娘,今日前來,是想與姑娘商量些事。」
「關於......蓉大爺的婚事。」
簾後沉默了片刻。
秦可卿的聲音更輕了。
「焦大哥......有何指教?」
焦肆斟酌著開口。
「鳳游寺之事,想必姑娘也......心中有數。」
「那沉香被人動了手腳,定是有人設局。」
「小人懷疑,此事與蓉大爺有關。」
簾後,秦可卿的身子似乎微微顫了一下。
她當然心中有數。
那些混亂的畫面,那些羞人的場景......
雖然最後關頭,焦肆似乎掙脫了出去。
可在那之前,自己與他那般糾纏......
在她未經人事的認知里,那等親密接觸,恐怕與夫妻之實也相差不遠了。
如今焦肆又提起此事......
他是什麼意思?
是要負責嗎?
若他真要負責,自己是跟他私奔?
還是退婚?
秦可卿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她躲在簾後,不敢讓焦肆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焦大哥......想說什麼?」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焦肆沒有察覺她的異樣。
他繼續道。
「不知秦姑娘......對嫁給蓉大爺一事,究竟如何看?」
簾後,秦可卿愣住了。
她本以為焦肆今日前來,是來談鳳游寺的事。
是來談他們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甚至,她剛才還在想,焦肆會不會像戲文里那些英雄一樣,帶她私奔?
畢竟,她與他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可如今......
焦肆竟還是來問她對賈蓉婚事的看法?
他......難道一點都不在乎他們之間的事嗎?
秦可卿心中一陣刺痛。
她咬了咬唇,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幽怨。
「焦大哥......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焦肆點頭。
「是。」
「此事關乎姑娘終身,小人必須問個明白。」
秦可卿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鳳游寺那些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秦可卿眼中泛起水光。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眼淚逼了回去。
然後深吸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已多了一絲冰冷。
「焦大哥多慮了。」
「我與蓉大爺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很滿意。」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些。
「蓉大爺雖然性子急了些,可畢竟是寧國府長孫。」
「能嫁入這樣的人家,是我的福分。」
「我盼著早日完婚。」
字字如針,不向外人。
只扎在秦可卿自己心上。
焦肆聽在耳中,心中卻是一沉。
秦可卿......竟對婚事很滿意?
還盼著早日完婚?
這......
與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以為,秦可卿聰慧通透,對賈蓉的為人應有清醒認識。
即便因著父母之命不得不嫁,心中也該有所不甘。
可如今聽她這語氣......
竟似真的心甘情願?
焦肆眉頭緊皺。
「秦姑娘,此言當真?」
簾後,秦可卿苦笑。
「自然當真。」
「焦大哥若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我......有些累了。」
焦肆沉默了。
他本還想再說些什麼。
可看著簾後那道模糊的身影,聽著她冰冷疏離的語氣......
他知道,今日是談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既如此,小人便不打擾了。」
「秦姑娘......保重。」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了花廳。
簾後。
秦可卿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肩膀卻止不住地顫抖。
寶珠從外面走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姑娘!您怎麼了?」
秦可卿搖搖頭。
「沒事......」
「我只是......有點累了。」
寶珠看著簾外空蕩蕩的花廳,又看看自家姑娘淚流滿面的樣子。
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
她嘆了口氣,卻也沒法多說什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說是自家小姐,便是她自己,到時候也逃不掉的。
寶珠看姑娘這般傷心,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只能心疼地抱住秦可卿。
「姑娘別哭了......」
「若焦管事真是這般無情無義之人,您......您也該早點看清。」
「日後嫁入寧國府,便好好過日子吧。」
秦可卿靠在寶珠懷裡,眼淚流得更凶。
好好過日子......
嫁給賈蓉那樣的人......
她真的能好好過日子嗎?
可如今,連焦肆都這般對她......
她還能指望誰?
秦可卿閉上眼,心中一片冰涼。
秦府外。
焦肆走出大門,眉頭緊鎖。
秦可卿的態度,讓他心中不安。
她竟對婚事很滿意?
這不合常理。
以她的聰慧,不可能看不出賈蓉的為人。
可她為何要這樣說?
焦肆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若秦可卿真的心甘情願嫁給賈蓉,那他的計劃,就有著落了。
秦可卿向來順從,若她嫁入寧國府,當上了「蓉大奶奶」,那今後,自己便有了一個十分可靠的臂助。
只是......
梅花山頂、故意墜入自己懷中時那分嬌俏神色,還有上次說「保護好我」時那抹可愛模樣,不住地從焦肆眼前閃過。
自己......真的想讓她嫁入榮國府嗎?
原書中,秦可卿的下場,自己可清楚得很。
那可是被賈珍、賈蓉父子二人狠狠捉弄至死的可憐人吶......
焦肆咬咬牙,暗中下定決心。
今日,秦可卿的態度明顯有些怪異。
明日,須再來找秦可卿好好問個明白。
到那時,如果她還堅持要嫁給賈蓉,那自己就再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