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說我,是不是喜歡上你家小姐了?」
「若是的話,你點點頭,好嗎?」
那侍女腳步微微一頓。
瞳孔里閃出幾分異樣光芒,除震驚外,似乎還有幾分酸澀。
她輕輕點了點頭。
焦肆看著那點頭的動作,微微嘆息一聲。
「果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本只想老老實實走科舉仕途,哪知道莫名其妙,就跟這麼多女人扯上了關係。」
「先是王熙鳳,那個陰陽怪氣的鳳辣子。」
「後有琴姑娘。」
「再有柳大家......淮上雲樓一諾,倒是我負了她。」
「還有水縣主......唉。」
「如今,連你家小姐也......」
焦肆搖頭。
「我是不是身上帶了什麼歪風?怎麼走到哪兒,都能招惹上這些女子來。」
他話音未落。
前面那一直沉默的「啞女」,拳頭忽然微微攥緊。
焦肆能感覺到,這啞女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焦肆沒在意,只當她是聽了這些風流債,心中鄙夷。
他又是長長一嘆,語氣里滿是愧疚。
「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去看如是了。」
「她一個人在淮上雲樓苦等,我卻在這裡為這些事苦惱......」
「哎......」
話音剛落。
前面那「啞女」猛地停住了腳步。
「呵......」
「還算你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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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肆渾身猛地一僵!
能說話?
不是啞女?
卻為何要作弄自己!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前面緩緩轉過身來的「啞女」。
那「啞女」抬手,輕輕揭開了臉上的面紗。
面紗下,是一張絕麗嫵媚的容顏。
眼波流轉間,既有久經風塵的嫵媚,又有清冷堅貞的氣質。
不是柳如是,又是誰?!
焦肆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
「你......你......」
「我......我......」
「如是,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不是應該在淮上雲樓嗎?!」
「還有......你不是啞巴嗎?!啊不對......你本來就不是啞巴......我......我......」
他語無倫次,腦子一片混亂。
柳如是看著他這副傻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
「許你焦大俠在寧國府風流快活,就不許我柳如是,出來走走?」
「至於啞巴......」
她眨了眨眼,眼中滿是戲謔。
「剛才某人不是說得挺起勁麼?」
「『第一次見你家小姐』、『心裡難受得緊』、『是不是喜歡上你家小姐了』......」
她每重複一句,焦肆的臉就紅一分。
到最後,幾乎紅成了煮熟的蝦子。
「還有......」
柳如是上前一步,仰起臉,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幽怨。
「王熙鳳,琴姑娘,水縣主......」
「焦郎啊焦郎,你這『歪風』,吹得可真是夠廣的。」
焦肆此刻,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啊?!
還當著柳如是的面?!
「不是......如是,你聽我解釋......」
他急得額頭冒汗。
柳如是卻輕輕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必解釋。」
她看著他,眼中的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憐惜之色。
「秦姑娘都告訴我了。」
「你與她的事,你的為難,你的苦惱......」
「焦郎,辛苦你了。」
二人在一處隱蔽的山石旁坐下。
柳如是仰頭看著焦肆。
「焦郎......」
「還記得梅花山頂嗎?」
「那時,倭寇追上來,你讓大家先走,自己獨自留下斷後。」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驕傲。
「只有我,為你撫琴助陣。」
「琴聲起時,你在山下與倭寇搏殺,渾身浴血,真正男兒。」
柳如是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時我便想,此生此世,除了你,我誰也不嫁。」
「縱使你嫌棄我柳如是一介風塵女子,我也跟定你了。」
焦肆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
「對不起......」
「讓你等了這麼久。」
柳如是搖頭。
「無妨。」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
「入了寧國府為奴,行動不便,也是常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促狹的笑意。
「只是沒想到,你在寧國府,還能招惹上秦家小姐這樣的人物。」
焦肆身體一僵。
他正想解釋。
柳如是卻輕輕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必解釋。」
「我都知道了。」
「秦姑娘......是個好姑娘。」
她聲音帶著一絲黯然。
「她出身清白,是營繕郎之女,身份尊貴,名聲也好。」
「與你......也算是門當戶對。」
「而且,我接觸下來,她心地善良,聰慧通透,不是那種刻薄之人。」
柳如是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仿佛在開玩笑。
「若她真能成為你的正妻,以後對我這個妾室來說......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少......主母不刻薄,日子總能好過些。」
她說得輕鬆。
可焦肆還是聽出了她話語深處那絲酸楚。
他心中一疼。
不知該如何安慰。
想了想。
他忽然低下頭。
輕輕吻下。
柳如是渾身一震,眼睛瞬間睜大。
隨即,緩緩閉上。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微微仰起臉。
許久。
焦肆才緩緩鬆開她。
柳如是臉頰緋紅,眼波如水。
她將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你......你做什麼......」
焦肆摟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
「如是。」
「你聽著。」
「不管以後如何。」
「不管我身邊有多少人。」
「你永遠是我的正妻。」
「唯一的正妻。」
柳如是身體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
「你......你說真的?」
焦肆點頭。
「真的。」
「我焦肆對天發誓。」
「此生此世,柳如是,是我唯一的正妻。」
「絕不負你。」
柳如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
「我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她擦去眼淚,臉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帶著釋然,帶著感動,也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焦郎。」
「秦姑娘的事,交給我。」
「我會幫你解決。」
她看著焦肆,眼中閃著光。
「你只需按計劃行事。」
「剩下的,我來安排。」
焦肆看著她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微暖。
他點點頭。
「好。」
柳如是笑了。
她靠回焦肆懷裡,輕輕嘆了口氣。
「能這樣抱著你,真好......」
兩人不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擁抱著,享受著這難得的、短暫的寧靜。
山風輕柔,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
還有望月亭方向隱約傳來的、賈蓉刻意討好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