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玉小剛眼前一黑，差點沒被這句話狠狠干噎得背過氣去。
而就在這時。
唐三，終於站了起來。
他緩緩抬頭，眼底那點表面的恭順，已經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鋒利，甚至帶著殺意的狠色。
「蘇塵。」
「辱我老師至此。」
「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場？」
話音落下。
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袖口。
玄天功，在經脈之中緩緩運轉。
那根剛獲得第一魂環、正讓他信心膨脹的藍銀草，也在掌心深處無聲蠕動。
殺機。
終於從這個「表面謙遜」的唐門弟子身上，徹底露了出來。
而蘇塵看著他，眸光卻比剛才更淡了。
就像終於等到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自己爬到了腳邊。
「你也配，跟我打一場？」
蘇塵這一句落下。
原本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聚在了唐三那隻按住袖口的手上。
可現在。
那些視線又齊刷刷落回了蘇塵身上。
因為誰都沒想到。
在唐三已經把「辱我老師」這種話擺到檯面上，甚至連殺氣都快壓不住的時候，蘇塵居然還能用這種近乎居高臨下的口吻，把人踩得更深。
不是拒絕。
不是迴避。
而是從骨子裡，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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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那雙本就陰冷的眼裡，像是有毒蛇在一點點盤起身子。
他最恨什麼？
最恨別人居高臨下地看他。
尤其是蘇塵。
從諾丁學院開始，這個人就像一道橫在他心口上的刺。
不管是玉小剛的理論，還是自己暗中引以為傲的唐門手段，落到對方面前，好像總會變得格外可笑。
這種感覺，讓唐三極其不舒服。
更讓他無法容忍的是。
就在剛才。
蘇塵不僅當著滿堂食客的面，把老師的臉狠狠干踩進了泥里。
甚至連他自己那點深藏不露的秘密，都像是被隱隱看穿了半截。
這讓唐三心裡的殺意，幾乎再也壓不住。
「蘇塵。」
他盯著對方，聲音越發冷硬。
「你若只會靠這張嘴逞威風，那剛才那些話，也不過如此。」
「你既然把我老師貶得一文不值，把我唐三也看得像個笑話。」
「那便用魂師的方式，來分個高低。」
「還是說……」
唐三頓了頓，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譏諷。
「你不敢？」
這三個字一出。
原本死寂的飯館裡，頓時又泛起一陣極輕的騷動。
那些本來只想看熱鬧的傭兵、魂師和行腳商，一個個眼神都亮了起來。
是啊。
蘇塵剛才嘴上確實夠狠。
可嘴上狠是一回事。
真動手，又是另一回事。
唐三再怎麼年紀小，那也是已經吸收了第一魂環、實打實的一環魂師。
而且看那副架勢，明顯不是個簡單貨色。
反觀蘇塵。
他從頭到尾都沒顯露出什麼魂環和魂力波動。
先前大家只是聽玉小剛師徒一唱一和，說他是廢武魂。
現在衝突真正上升到「打一場」。
不少人心裡，也開始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這小子。
不會真是嘴硬吧？
一時間。
各種目光，試探的、懷疑的、興奮的、幸災樂禍的，全都匯了過來。
蘇塵卻像根本沒把這些視線放在眼裡。
他只是淡淡看著唐三。
那眼神，平靜得近乎殘酷。
像是在看一個急著往刀口上撞的蠢貨。
「不敢？」
蘇塵輕輕重複了一遍，隨即竟低低笑了一聲。
「唐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剛拿了個曼陀羅蛇魂環，就算有了在我面前叫喚的資格？」
「還是說，你真以為袖子裡多藏兩件見不得光的小玩意兒，再配上一根破草，就能在我面前裝成個人物？」
此話一出。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袖中那幾乎已經扣死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
他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藍銀草？
魂環？
當然不是。
真正讓他有底氣的，從來都是唐門暗器和玄天功體系。
而現在。
蘇塵不過輕飄飄一句話，就把「袖子裡多藏兩件見不得光的小玩意兒」這種東西點了出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根本不是毫無防備。
甚至極有可能，從他起身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把他那點小動作看在眼裡了。
這種感覺，讓唐三心裡瞬間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可這股不安才剛冒頭。
就被更強的羞怒狠狠干壓了下去。
因為此時此刻。
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旦退。
今天被踩在腳下的，就不只是老師。
還有他唐三自己。
想到這裡。
唐三深吸一口氣，聲音反而愈發陰冷。
「少在那裡故弄玄虛。」
「魂師之間，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
「你若真有本事，就別只會坐在那裡陰陽怪氣。」
「站起來。」
「跟我出去。」
「我讓你親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差距。」
這話落下的瞬間。
玉小剛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方才被蘇塵狠狠干捅爛的那點理智和體面，頓時又拼命往回拽了幾分。
「不錯！」
他猛地喘著粗氣，盯著蘇塵，像是恨不得把牙都咬碎。
「蘇塵，你不是自視甚高嗎？」
「那就讓小三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天才，什麼叫有理論支撐的魂師道路！」
「一個連魂環都未必有的廢武魂，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若真有膽子，就跟小三出去打！」
他越說越快。
像是只要把這些話狠狠干扔出去，自己剛才那副被堵得啞口無言的狼狽樣子，就能被硬生生蓋過去。
可飯館裡不少人看著這一幕，心裡卻都門清。
玉小剛這是急了。
而且是急得不行。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他已經沒有能力親自把臉找回來了。
所以只能把所有希望，全都壓在唐三身上。
弗蘭德站在一旁，眉頭卻越皺越深。
壞。
太壞了。
別人或許還沉浸在玉小剛和唐三的氣勢里，看不清更深的門道。
可他看得出來。
蘇塵從頭到尾，都平靜得太過分了。
這種平靜，根本不是虛張聲勢。
而是真正的不在意。
再加上那位始終沉默站在角落裡的灰袍護衛……
弗蘭德越想，心裡越發發寒。
從進門開始，他就隱隱覺得，那灰袍人的氣息不對。
看似普通。
可每當他想認真感應時，又像什麼都感應不到。
這種感覺，只有一種解釋。
對方的層次，遠在自己之上。
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跟在一個普通孩子身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