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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計上心頭

2026-04-17 20:45:31 作者: 池飽不餓

  時光不能倒流,就像豆角不能燉不熟。

  上輩子金鳴坑他的帳,罵幾句都算便宜他了。

  「剛才說話的是金鳴?他又喊你幹啥?」

  趙桂榮從堂屋探出頭來,眼睛上下掃著王福順。

  金鳴這小子,打小就比她家順子精。

  遇事總愛攛掇順子出頭,可她家的傻兒子偏跟他好,任她咋敲邊鼓都不聽。

  「媽,我去村長家借脫粒機,趁著天還亮,先把這活兒幹完。」

  王福順心裡揣著事兒,沒多解釋。

  脫粒的活兒早幹完一秒,他懸著的心就能早放下一秒。

  二姐的手絕不能再出半點岔子。

  村子就巴掌大,閉著眼都能摸對路,可王福順心裡裝得滿滿當當,沒空去想別的,走得格外急。

  剛踏進村長家,合上鐵門,沒等走幾步,身後又是傳來「咣當」一聲響。

  王福順回頭瞟了一眼,居然是剛剛被轟走的金鳴和徐淑芬跟了上來。

  金鳴撓著頭嘿嘿傻笑,眼神閃躲。

  徐淑芬低著頭,烏黑的辮梢垂到胸口,翹著個好看的弧度,一副羞答答的模樣。

  「順子,我們就是……就是想跟你一塊兒來藉機器。」

  金鳴搓著兩手,說話都不利索。

  王福順心裡門兒清,這倆人哪兒是來藉機器的?

  分明是金鳴自己干不動徐淑芬家那片地的活兒,想拉他去當免費苦力。

  還拿他當以前那個傻小子糊弄?

  呸!

  可這兩個人,一個和牛皮糖一樣,一個跟狐狸精轉世似的。

  想把兩人趕走,也要耗費不少時間,畢竟剛才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還這麼死皮賴臉地跟著。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上輩子自己好像給徐淑芬白送了很多雞蛋。

  今兒不正好能讓他們還一還嗎?

  一念及此,他突然收起冷臉,臉上恢復前世混不吝的笑容:「行啊。」

  金鳴和徐淑芬愣一瞬,隨後面上浮起喜色,

  嘿,就知道你小子,擋不住徐淑芬的騷。

  

  村長正坐在院裡的老棗樹下乘涼,見王福順進門,嘴角剛彎起笑意:「喲,順子咋回來了?不是在城裡念書嘛!」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王福順身後的金鳴和徐淑芬時,臉上的笑意倏地繃了回去。

  王福順在村里是熱心腸,哪家缺人手,他都會主動幫忙。

  可自打他跟徐淑芬鬧到一起,這風向就悄悄變了。

  王福順直截了當:「來借脫粒機。」

  村長站起身,引著他往堂屋走,金鳴和徐淑芬識趣地留在了院裡,沒跟進來。

  耳邊響起村長的聲音:「順子啊,你媽看人准,得多聽她的。」

  前世,但凡有人說徐淑芬一句不好,王福順都當成是故意挑撥,把真心為他好的人全得罪了。

  「知道了,叔。」

  他點頭應著。

  出了村長家,金鳴和徐淑芬看著往前走的王福順,心裡有些納悶。

  這方向壓根不是徐淑芬家啊。

  倆人剛要開口問,就被王福順搶先說了話:「金鳴,淑芬,先幫我把機器搬回家唄。你們也知道,我媽那性子,不好糊弄。」

  他這話留了半截,故意等著這倆人自己腦補。

  果然,金鳴和徐淑芬對視一眼,瞬間就「懂了」。

  他們以為王福順還是老樣子,想先糊弄過趙桂榮那個「母老虎」,回頭再偷偷去幫徐淑芬家幹活。

  金鳴吊兒郎當地站在一旁,王福順心裡又是啐了兩口。

  絕不能讓這個王八蛋閒著。

  他舉著機器,沉重的鐵殼子將他的胳膊壓下去一個深坑。

  走上一步,腿便抖一下。

  金鳴看著王福順「吃力」地抬著脫粒機的模樣,也想在徐淑芬面前顯顯能耐,便伸手去接機器的另一頭。


  可剛一碰著,手就猛地向下墜去。

  這麼沉!

  往年都是王福順自己把機器搬來搬去,根本用不著他搭手。

  現在手已經搭上了機器,總不能當著徐淑芬的面放下,他只能硬撐。

  金鳴和王福順抬著機器走在前頭,徐淑芬踩著碎步跟在後面,心裡直打鼓。

  趙桂榮性子強勢,以前別說讓她進王家的門,就算在路上碰見,都得指著她的鼻子罵幾句「狐狸精」。

  她越想越慌,忍不住開口:「福順,鳴哥,我要不然……先回去吧?」

  王福順直接截了她的話,留了個讓她浮想聯翩的話頭,「媽還在院裡等著咱們呢。」

  地里長出來的人將苦和著飯往下咽,城裡的工廠便成了最好的差事。

  所以能念上技校,將來進廠子裡當工人,便是最讓人艷羨的「鐵飯碗」。

  這話頓時讓徐淑芬心裡琢磨開,難道趙桂榮同意她和福順的事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福順將來是要進瓦軸廠拿鐵飯碗的,她要是嫁過去,可不就攀上個好靠山,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麼一想,她烏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腳步輕快了不少,剛才的慌張勁兒全沒了。

  進了王家的門,趙桂榮看見徐淑芬的瞬間,臉「唰」地就冷了。

  村裡的小子急著結婚不假,可絕不能跟這樣不清不楚的姑娘搞在一起。

  傳出些什麼也不行。

  這樣對自己兒子的名聲不好,再去尋清白人家的姑娘結親就難了。

  「媽,鳴子和徐淑芬是來幫忙幹活的。」

  這下,不光趙桂榮愣在當場,連屋裡出來的王玉華都傻了眼。

  幹活?

  以前王福順把徐淑芬寶貝得跟啥似的,別說讓她沾農活,就連讓她多走兩步路都捨不得。

  今兒咋捨得讓她來家裡幹活了?

  身後的兩人更是愣住。

  不是說好,等你幹完活,就去徐淑芬家收地嗎?

  怎麼還有我們的事兒?

  結果王福順並沒理會兩個人,衝著堂屋喊著「二姐,拿下手套。」

  王福順斜睨了倆人一眼:

  「這還得多謝金鳴和淑芬,知道咱家秋活忙,今天特地找我說要來幫忙的」

  村里人講究的就是一個臉面,走吧,顯得他們小氣;留下來吧,又得實打實地幹活。

  倆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站在院裡進退兩難。

  王福順見他倆杵在院裡不動彈,又補了句:「趁天還沒黑趕緊干,等天黑了還得費蠟燭。」

  王玉華這時已經取來了手套,王福順視線落在她右手上。

  「二姐,爹今兒在學校打更,你趕緊去給他送飯!晚了飯該涼了。」

  他必須把二姐支走,只要脫粒機和二姐同時出現在他眼前,他就忍不住心慌,總怕上輩子的悲劇再重演。

  「啊?我這就去!」

  被點到名的王玉華愣了一瞬,雖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地轉身去廚房收拾飯盒。

  「地里剛收的苞米堆在倉房,你們把穗子撕下來就成。」

  王福順戴上自己的手套,語氣客氣卻沒留任何拒絕的餘地。

  徐淑芬捏著那副粗糙的破手套愣了神,她哪兒幹過這種粗活?

  趙桂榮像尊門神似地盯著她,驚得她連句話都不敢說。

  王福順一直把她寵得跟個嬌小姐似的,以前根本沒讓她與這個母老虎碰過面。

  徐淑芬眼淚含在眼圈裡,對著王福順使了好幾次眼色。

  可王福順壓根沒理她,只顧著低頭擺弄脫粒機。

  徐淑芬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干。

  王福順眼梢瞟到金鳴向牆根瞄了瞄,這是想往家裡跑,他趕緊扯了一句。

  「鳴子,幹啥呢?淑芬還在這呢!」

  話把金鳴架得死死的,他想在徐淑芬面前獻殷勤,王家的活就必須得做。


  他哭喪著臉,這要是被他媽瞧見自己在別人家出這麼大力,還不得把他抽死。

  天黑的徹底,最後一顆苞米也脫完了粒,王福順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家裡也沒啥好招待的,就不留你們吃飯了,趕緊回去歇著吧!」

  金鳴嘴唇蠕動幾下:「不是說......幫完忙,要去淑芬家收地的嗎?」

  王福順眼皮掀了一下,一口痰啐在地上。

  「誰說的忙完了?天黑成這樣不走,還想賴在我家過夜不成?明天跟我去地里繼續。」

  金鳴這才反應過來,王福順這是在耍自己,他從頭到尾都沒想幫淑芬家收地。

  「你!你等著!」

  徐淑芬望著王福順,不知是哪裡出了錯,還想說些什麼,卻已經被金鳴扯出門去。

  直至兩人消失在院裡,王福順連口水都沒讓倆人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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