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耍傻子
「啥包子不包子的，我這有錢！」
趙桂榮沒看清女售貨員背後的人到底是誰，腰杆一挺，直接開嗓，「開著門做買賣，反倒把財神爺往外打，我看你這店也做不長久！」
她這話語氣沖得直，話音剛落，才下意識想抬頭瞅瞅嚼舌根的到底是誰。
可王福順早看清了，那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分了個二八分，亮得跟被牛舌頭添過似的。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嫌棄二姐的那個相親對象李建國！
之前介紹人就說過，他在百貨大樓賣貨，沒想到今兒竟是直接撞上了。
李建國雙手抱胸，眼睛長在天花板上，愣是裝不下一個人：「就你們娘倆兒？」
頓了頓，他又故意拖長了調子：「你那個二姐呢？咋沒跟你倆一起來見見世面？難倒不好意思，怕出來丟人現眼？」
王福順心裡火氣直冒，卻強壓著沒發作。
「左右就是一件衣服，當不上什麼世面不世面的，媽，咱走，別在這兒耽誤功夫。」
李建國去過王家家裡，那條件、情況他都瞧的清楚，那天又吃了癟，這事兒讓他記了好久。
難得今天跟倆人撞上了，他可得把那天的面子掙回來，把這娘倆兒踩在腳底下！
「一件衣服？這一件衣服你知道多少子兒不？這擺著的一排，加起來能買你倆的命了「」
。
這話倒是把王福順聽笑了，這種連鎖的品牌店，老闆都是僱人賣貨，這東西又不是他家的，他倒是展揚上了。
這只是個小城，要是勾到縣裡，省里去，褲衩子不都得鑲上金邊咯？
但他倒是不想起事端，好不容易有個時間陪老媽逛逛街，遇見臭蟲，就讓它晃著去吧，踩碎了，味兒才大。
他又使勁拽了拽趙桂榮的胳膊：「走吧媽，我知道有另外一家，衣裳比這兒還好看，咱倆去那邊看看去，別在這兒氣著自個兒。」
「走吧，媽，我知道有另外一家更好看的，咱倆去看看去。」
可趙桂榮卻宛如定海神針一般定在那裡沒挪窩。
她眯著眼睛打量李建國，「等等，我瞅你有點眼熟。」
話音剛落，她眼睛一瞪，嗓門又提了起來：「哦！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在俺家院外鬼鬼祟祟那個，就是你吧？」
李建國被她戳中了心事，立馬炸了毛：「什麼鬼鬼祟祟！你胡說八道啥！那可是介紹人求著我去你家，我才勉強去的，要不是看在介紹人的面子上，你跪著求我我我都不去！」
旁邊的女售貨員見狀，趕緊上前去拉他，小聲勸他別鬧大，可李建國正在氣頭上，一把就把她甩開了，惡狠狠地說：「甭碰我！今兒我就得讓這倆土包子見識見識，溝外邊的東西多金貴！」
女售貨員被他甩得一個趔趄，勉強站穩身子，心裡直犯慌，怕鬧大了影響生意。
牙一咬，也顧不上勸了，轉身就朝商場辦公室的方向奔去，想叫管事的過來。
「求著你去？」
趙桂榮嗤笑一聲，腰杆挺得更直了，「你媽兩腿一蹬走得早，你那個爹嫌你累贅，撇下你就跑了，虧得是你大姨心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還省吃儉用供你念書，可你呢？念了兩天書，就忘了本，學會狗眼看人低了？」
「你！」
李建國氣的滿臉通紅，可對面說的都是實話，他又不知道該咋反駁。
「餵不熟的白眼狼！呸！」
趙桂榮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滿是鄙夷。
李建國被懟得啞口無言，可又不甘心丟面子。
他指著趙桂榮的舊棉襖，出言嘲諷：「你說這些又怎樣？就你們這副窮酸嘴臉，也敢來這兒逛？有本事你買一件滑雪服，讓我瞧瞧啊！」
趙桂榮這時候才真正聽清那價錢—二百六十八。
一輛鳳凰自行車才三百出頭，這一件衣裳，就頂小半輛車。
頂上老頭兒不吃不喝乾大半年。
剛才還硬氣十足的老太太，瞬間啞炮了。
剛吃上幾年飽飯，她是真捨不得。
李建國一看她這模樣，更得意了：「咋了？啞巴了？剛才不是挺能說嗎？
我就知道，你們就是來蹭看的，臭溝里的，裝什麼爛大方？」
「你靠件別人的衣服裝大爺，我靠我自己的活計過日子。
「你覺得誰更抬不起頭？」
李建國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又羞又怒，只能死撐著嘴硬：「少在這兒放屁！說得輕巧，有本事你現在就買啊！
「買啊！拿不出錢就別裝硬氣！」
王福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說：「好啊，把這上邊掛著的衣服，都拿下來，給我試試。」
趙桂榮一聽，心裡急了，趕緊伸手想去拉他：「順子，咱別鬧了，咱走！」
可王福順卻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擔心。
眼神依舊盯著李建國，沒挪一下。
李建國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王福順看著他：「我說你啞巴了嗎？聽不懂人話？這就是你們百貨大樓服務人的態度？我讓你把上邊這一排滑雪服，都拿下來給我試！」
「這——這都是二百多一件的，你能買————」
王福順伸手往兜里一掏，把一摞子整整齊齊的票子捏在手裡。
「這衣服我不試，怎麼知道合不合適？你在這站著，知道自己是幹啥的不？顧客要買衣服，你該幹啥，自己心裡沒數？你們管事呢？叫來！我倒要問問，你們這店是怎麼做買賣的？」
李建國盯著那厚厚的一搭兒錢，看厚度真有個三十多張，看顏色也都是愉快十塊的大張，沒有毛票。
他是真有錢買。
滿腔的嘲諷憋在肚子裡，吐不出來。
「大伙兒瞧瞧，相中了衣服不給拿，這家店不賣貨，都告訴家裡的朋友親戚。」
周圍的顧客一聽，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對著李建國議論紛紛，有的說「這售貨員也太勢利了」，有的說「人家要試衣服，拿下來就是了」。
李建國被說得臉上火辣辣的，實在沒招了，只能轉身去拿撐杆，這衣服賣出去了，能得到一大筆提成，忍忍就過去了。
踮著腳，勉強把上邊一件薑黃色的滑雪服挑了下來，扔給王福順。
「我說，我要試全部的，你就拿一件，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