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真正讓她開始留意的,並非林奕的豪奢手筆,而是林奕只用肉身便在約斗中輕易打敗了羅天盟盟主。
太一城乃是帝盟制度起始主城,帝盟數量何止千萬,可羅天盟在帝盟中可不是平庸之輩。
結果其盟主被林奕輕鬆鎮壓,讓很多對此事有耳聞者吃驚。
畢竟太羅帝乃是實打實的帝境後期強者,坐鎮一方、威名頗盛,卻被這名外來的星隕城帝修,僅憑肉身蠻力,三招之內強勢鎮壓,毫無還手之力。
這般驚艷絕倫的肉身戰力,縱觀整個源界年輕一輩,乃至一眾老牌帝修,都寥寥無幾。
這之後,紫楠便暗中派人徹查林奕的身份蹤跡。
林奕隱匿手段極為精妙,身份偽裝滴水不漏,但他所用身份根基脫胎於星隕城,順著蛛絲馬跡層層追溯,再結合那驚天肉身戰力,紫楠心中已然有了篤定答案。
此人,正是五年前那場邪尊之亂時,傳遞七大邪尊入侵情報、提前預警太一城的那位星隕城天驕執事。
五年前那場被邪尊埋伏的血戰,是紫楠大帝一生最恥辱的敗績。
她冒然和同伴出城,大意深陷三邪尊重圍,最後狼狽敗退,淪為玄天一脈的笑柄。
此事讓她引以為恥,耿耿於懷至今。
也正因吃過一次大虧,此次再度探查邪尊蹤跡,紫楠打定主意低調出行、暗中潛伏,絕不張揚冒進,避免重蹈覆轍。
而林奕手段神秘莫測,且早在五年前便洞悉邪尊動向,對暗霧界邪尊的身份和手段遠比常人了解透徹,是絕佳的助力。
通過之前那次聊天,紫楠感覺林奕此人吃軟不吃硬,想要林奕幫她,恐怕要拿出一些實際的好處來。
此番登門,紫楠大帝刻意收斂了一身帝境威壓。
她換下威嚴莊重的制式帝袍,身著一身素雅輕便的布衣常服,褪去了執掌一城權柄的凜冽氣場,手中提著一枚封存完好的玉匣,內里盛放著紫薇一脈珍藏的古老傳承典籍,算是十足誠意的登門之禮。
洞府門外,她身姿端正,語氣謙和,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姿態,輕聲開口:「林奕小兄弟,紫楠冒昧來訪,不知可否入內一敘?」
太一城封禁令下達後,城內所有修士皆無法隨意出入,林奕早已折返洞府靜坐等候。
隔著洞府禁制,他清晰望見門外姿態謙和的紫楠大帝,心底暗自無奈搖頭。
前段時間在太一城大肆掃購傳承、出手闊綽,又強勢鎮壓羅天盟之主,刻意展露財力與實力,終究還是引來了這位紫薇一脈親傳小師妹的注意。
不過不招搖不行啊,太一城這邊的帝盟很沒禮貌,稍微露出些財力就會被盯上,不顯露出實力根本無法順心採購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可以說,林奕對於自己的身份在紫楠大帝面前暴露早有準備。
原本林奕不怕暴露,畢竟他都已經準備離開太一城的,暴露就暴露,只是運氣不好碰到邪尊又作亂,太一城主陣法開啟,被堵了回來。
稍作沉吟,林奕撤去洞府禁制,坦然出聲回應:「紫楠大帝客氣了,請入內一坐。」
他不再刻意偽裝遮掩氣息,恢復自身原本清朗卓然的模樣,側身抬手,將這位太一城權柄人物請入洞府。
紫楠邁步入內,目光下意識掃過林奕全貌,眼底悄然掠過一抹亮色。
此前她暗中調查,只憑影像知曉林奕容貌出眾,如今親眼得見,才發現真人遠比畫像更為出彩。
身姿挺拔卓立,氣質清冽出塵,動靜之間自有一股超然淡定的氣度,恰好契合她極為挑剔的審美。
紫楠素來對同輩、後輩修士的相貌儀態極為嚴苛,對比乾燼大帝那般粗獷厚重的模樣,林奕的品相氣質,已然遠超她的心理預期。
可以說,當年乾燼大帝若有林奕這相貌,恐怕已經求取成功了。
紫楠心中暗自品評林奕容貌時,思緒悄然跑偏,卻不知身前的林奕早已看穿其大半來意。
林奕沒有多餘寒暄,率先開口,提前堵死對方的說辭「洞府簡陋,未曾備下香茗,大帝見諒。」
「至於邪尊情報,五年前我傳回太一城的,便是當時掌握的全部訊息。如今暗日邪尊、萬靈祖邪蟄伏現世的動向,我閉關五載,與世隔絕,確實一無所知,怕是幫不上大帝的忙。」
直白利落的回絕,讓紫楠瞬間收斂了心中雜念,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淡然疏離的青年,忍不住蹙眉輕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林兄弟未免太過淡漠,邪尊捲土重來,覬覦整片源界疆域,絕非只針對太一城,星隕城同樣身處前線危局,各大主城本就該守望相助、彼此協作,共抗外敵。」
林奕神色未變,口吻依舊堅定:「該幫的,五年前我已然盡數幫過。」
他話鋒一轉,順勢開口:「恰好大帝今日前來,眼下太一城全域封禁,內外斷絕,我急需一枚通行手令,還望大帝通融,放我出城。」
紫楠被他這般直白功利的態度噎了一下,心頭莫名生出幾分鬱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你這人,當真半分恩情都不念?」
林奕愣了愣,只覺得紫楠大帝莫名其妙,他可與紫薇一脈交淺情薄的。
嚴格來說,紫薇一脈還欠他人情呢。
「當年我與紫薇大帝只是等價交易,各取所需,本就互不相欠。」
林奕想了想道:「嚴格來說,我五年前給你示警傳遞信息,對太一城有功,是你們欠我一份人情,如今我求一枚通行手令,合情合理。」
這番話說的通透,實在讓紫楠大帝不舒服。
她執掌太一城權柄多年,地位尊崇,突破帝境巔峰以來,從未放下身段主動登門求人,更不曾這般姿態謙和、攜禮拜訪。
今日放低姿態前來求助,本就帶著幾分屈尊之意,誰知全程被林奕句句堵回。
好像很怕和她牽扯上關係似的。
一時間,先前在議事大殿被玄天三帝冷眼旁觀、刻意刁難的憋屈,連同此刻碰壁的無奈,齊齊湧上心頭。
紫楠眉宇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委屈,雙目霧氣升起道:「手令、手令,你張口閉口只有手令!我紫楠好歹也是帝境巔峰,從未如此誠心誠意登門求人,如今邪尊在外,我只求你出手相助一次,你何必如此冷漠...」
看著眼前這位位高權重、頗有威名的帝境巔峰女帝,此刻面露委屈、語氣鬱結的模樣,林奕心底有些無語。
他一時竟難以分辨,對方是刻意演戲博取同情,還是常年身居高位、少有受挫,心性本就如此直白。
堂堂太一城紫薇一脈的領袖,執掌一城生殺大權的巔峰強者,此刻楚楚可憐模樣,實在與其身份格格不入。
林奕不願再這般無謂拉扯下去,語氣稍緩,客套敷衍了一句:「是我失言,大帝屈尊登門,是林奕的榮幸。」
話音一轉,他態度依舊堅決,直奔核心訴求:「但我確實有要事急需出城,還望大帝賜下一枚通行手令,行個方便。」
實則以林奕如今的底蘊,想要強行突破太一城陣法封禁,並非完全做不到。
只是此刻籠罩整座主城的護城大陣,交織無數上古帝紋,造詣高深。
他沒有十足把握能悄無聲息突圍而不被察覺。
一旦強行破陣出逃,即便他是星隕城執事的身份,也無從解釋,會被太一城追責,當作邪祟處理。
相較之下,借紫楠之手拿到官方手令,光明正大離城,是唯一穩妥無虞的選擇。
感情拉扯全然無效,紫楠心底輕嘆,只得收斂了所有情緒,眼底的委屈盡數褪去,重新恢復了大帝的沉穩冷靜。
「據我所知,星隕城安穩,暫無邪患禍亂,你急著回去毫無意義。」她正視林奕,開出實打實的條件,「只要你暫且留下,助我一趟城外之行,太一城寶庫任由你隨意挑選,各類天材地寶盡可自取,我手中留存的紫薇帝丹份額,也可全數贈予你。」
林奕忍不住頷首。
這才是求人辦事該有的姿態。
空話人情最是無用,唯有實打實的利益,才值得他耗費時間精力。
哪怕這些寶物、丹藥並非他剛需,對方拿出足夠的誠意,也讓他願意耐下心來商談。
他心念一轉,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開口試探:「寶庫之中,可有天慧果?」
紫楠聞言明顯一怔,面露疑惑:「什麼果?」
「天慧果,長在潮汐靈海深處,億年方成,吞服可極致增幅天道悟性。」林奕簡單解釋一句。
紫楠聽完頓時哭笑不得,無奈搖頭:「你未免太高看太一城底蘊,這般超脫世俗、億年一遇的至寶,早已超出尋常主城珍藏範疇,太一城若有此寶,也早就落入玄天尊者手中,不會留存到現在。」
林奕也沒失望,他就是試著問一問。
「既然沒有,那這些籌碼,便沒什麼能打動我的。」
見林奕態度即將轉回冷淡,紫楠連忙加碼,拋出另一重誘惑:「你近日在城內大肆搜羅各類超凡傳承,我早已知曉,此番我登門,特意帶了一份上古冷門傳承,只要你願意出手相助,紫薇一脈數百萬年積攢的所有秘典、傳承卷宗,盡可任由你調閱參悟。」
這句話,終於讓林奕有些動心。
紫薇一脈立足源界數百萬年,底蘊浩瀚厚重,坐擁太一城核心資源,世代搜刮諸小界傳承。
其珍藏的完整度、稀缺度,甚至遠超星隕城的官方寶庫,絕對能填補他諸多法理短板,完善自身體系。
「既如此,先說說,我需要幫你做什麼?」林奕順勢鬆口,願意詳談。
紫楠心中悄然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短短几番交涉,她早已摸清林奕的脾性。
純粹的利益至上,不戀人情,不談風月,只要籌碼足夠,一切都可商議。
若無好處,那也是半句廢話都不願多說,連口茶都不給喝。
「如今兩大邪尊現世蟄伏,我打算輕裝出城,隱秘搜尋其蹤跡,然後給予重創。」紫楠沉聲道,「此行兇險,我需要你的助力,一同前往搜尋邪尊蹤跡。」
話音未落,林奕當即擺手推脫,態度堅決:「追殺邪尊太過兇險,絕非我所能勝任,不談這些,還是勞煩大帝給我一枚出城手令即可。」
紫楠頓時一陣無語,心中頗為無奈,忍不住想罵娘。
她初見林奕,見他容貌卓絕、氣質超然,心底本生出幾分好感。
可幾番接觸下來,這人屬實太過務實功利,事事精打細算,半分虧都不肯吃。
但她已然摸清了林奕的底線,唯有不斷加碼,拿出足夠讓他心動的好處,才能撬動此人出手相助。
紫楠稍作思索,拋出了真正的壓軸籌碼:「太一城雖無天慧果這般逆天帝果,但增幅悟道的珍寶不在少數,我手中恰好有一件絕頂奇物,乃是我師兄紫薇大帝遠赴祖地帶回的至寶——一幅道主之畫,源自九霄天界,傳聞可助人窺見大道真意,哪怕是帝境巔峰,觀看此畫也有大效果。」
林奕驚訝。
道主之畫?
在周天道人的記憶中還真有此類寶物記載。
所謂道主之畫,乃是道主一級別的大道境強者將自己對大道的感悟用書畫的方式給錄繪下來。
可以說,參悟一份道主之畫,便是在瀏覽這位道主的道路經歷,對任何生靈來說都有極大益處。
林奕眸光一動,挑眉露出幾分詫異:「道主之畫?有這種東西,但祖地動亂時期我也在,怎麼從未未聽聞過紫薇大帝帶回了寶物。」
「此乃我師兄私人機緣,並非公之於眾的寶物,知曉者寥寥,僅有紫薇一脈核心幾位親傳師弟師妹得知。」紫楠緩緩解釋。
林奕目光微亮,想了想道:「好,那我就要這幅畫了。」
紫楠白了他一眼,沒好氣說道:「至寶道畫,門檻極高。雖如今由我代為保管,即便是我紫薇一脈的巔峰大帝沒立下滔天大功,也不能觀覽此畫,你就算出手幫我,也未必能得觀此畫,最終還要我師兄點頭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