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敲門聲
「維克德，下載多少了？」
「百分之三十五，偉大的主人。」
「嗯，繼續。」
李道長給自己倒了杯茶，喝到嘴裡就開始懷念阿妙的手藝。
不過，阿妙作為跟他心意相通的隊友」，此刻跟他在物理上保持距離，是比較穩妥的選擇，也能為他在關鍵時刻，奪來一點反擊的可能性。
「我怎麼睡著了？」
阿麗婭嘟囔著揉了揉雙眼，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她那宛若造物者偏心雕琢出的完美身段，展示著何為三界的美好。
李振義大大方方地看了幾眼，心底古井無波。
就，很怪。
他雖不能被稱為好色之徒，但也是正常男人，此前與小禾相處時，心底總歸是有些酥癢的，對龍女素鳶更是動了許多慾念，甚至自己說服自己那是副本，不用承擔什麼道德層面的壓力。
然而面對阿麗婭————
李振義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覺得她身段真好、長的真帶勁，可就是沒有任何漣漪。
是因，修羅族本身與人族不是一個物種？
也沒有啊，大家都大差不差的，經脈骨骼都是相差無幾。
李振義暗道奇怪，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剛剛應該有大能出手讓你睡過去了，八戒大師跟我聊了一些深度話題。」
「那豬腦袋？還能有深度？」阿麗婭不滿地抱怨。
李振義指了指自己袖口：「他可聽著呢。」
「當我沒說。」
阿麗婭手持寶劍、把劍出鞘，取來一隻手帕，仔細擦拭著劍刃。
「現在要做什麼？」
「等，」李振義簡單說，「我不能輕易回返無相的基地，在等他們取來以前的我留下的備份記憶。」
「以前的你，現在的你，不都是你嗎？」
「不一樣吧，」李振義笑著說，「就跟人的性格，一部分是由父母傳承的，一部分是後天決定的，後天的變化、記憶的不同，性格也就會有所不同。」
阿麗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般事，我們修羅族的祭司智者也曾說過，大抵就是本我、超我、非我。」
李振義驚訝道：「修羅族還有這種大道見解呢？」
阿麗婭一個白眼翻到了天上去，咬牙罵：「要不是祭司不許，我非得砍你一劍，試試手感！」
「不至於哈不至於。」
李道長直接求饒：「你都有媲美真仙的戰力了一雖然誇大了點說，但我才幾斤幾兩，想跟你正面過招，還差了一大截。」
「我不是人族真仙的對手。」
阿麗婭老實地搖頭。
她沒多說什麼，也沒心情跟李振義鬥嘴，低頭擦拭著手中長劍，思索著此前祭司交給
她的任務。
「哎，」阿麗婭清了清嗓子，「你們人族女子喜歡穿的裙子樣式是什麼？」
李振義皺眉嘀咕：「在當前這種嚴肅緊張的態勢下，咋還琢磨起穿什麼漂亮了。」
「隨口一問罷了，沒事了。」
阿麗婭扭頭看向遠處天空。
濃霧散去後，血沙海那濃稠如沙的波浪，在她眼裡說不出的可怖。
李道長拿了一隻茶杯，為阿麗婭倒了半杯茶。
「這個是為之前綁你道個歉。」
「無所謂，我不是你手下那大塊頭的對手，自然是任你發落。」
阿麗婭端起茶水一飲而盡，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這就是我們修羅的規矩，誰強誰有理。」
「好規矩。」
李振義嘆了口氣：「你都不問，我當時為什麼一定要帶你一起離開嗎？」
「那肯定是覬覦我的美色了。」
「抱歉，除了這個，我可以答應你各種條件。」
「可惡！」
阿麗婭鳳眼一掃：「不要裝了，修羅族的女子是三界最美的。」
「美也分很多種，當然你確實是好看極了，」李振義笑眯眯地應著，心底默默加了句可惜。
可惜，眼睛認可的，他身體不認可。
「是不是，我刻三十六道骨紋，就有相當於仙人的戰力了？」
李振義把話題轉向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之一個人實力。
阿麗婭略微頷首：「按理說是的，不過你情況非常特殊，我們之前也沒讓人族高手嘗試過這種法子————這其實是我們修羅族核心機密來的。」
「那我還是占大便宜了。」
「只要後續你的無相能放修羅族一條生路，是我們占便宜了。」
「不，事情不能這麼看，這場劫難中，你們是純粹的受害者。」
李道長目光有些複雜：「之前修羅有什麼罪孽啊、殺孽啊，這些我都不太懂。
「不過在這場由我發動的劫難中，你們確實是遭受了波及，絕大部分死去的生靈都是。
「因為一些所謂高層者的決策，白骨如山、血流似海————從這種角度來說，我是三界最大的惡棍了，對嗎？」
「嗯，」阿麗婭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李振義有些窒息。
他也忍不住笑了。
想在阿麗婭這裡得到一些虛偽的安慰，難度不亞於他一劍砍死五方五老啊。
「惡棍就惡棍吧，我要保護我老家。」
李振義像是在自我暗示。
阿麗婭歪頭問：「那你解決想要謀害你老家的元兇不就好了？為何要遷怒於三界百族萬億生靈呢？」
「不清楚。」
李道長搖搖頭：「但我能到這麼極端的路，想必是有充足的理由吧。
「我希望是這樣。」
阿麗婭嘆道：「都說修羅族弒殺，其實我們只是在執行大道賦予我們的職責，幽冥界本來就是死的集合之地，與生對應，修羅與夜叉本是一族，便是殺之一族————可你並不是遵循大道行事。」
「我只遵循自己的本心。」
「那我也希望，你能搞清楚，死之一字的意義。」
阿麗婭聳聳肩：「我不太會說教，就當我沒說吧。
「不過，我接下來會跟在你身邊，我家祭司想要多幾個下注的地方，我只是一個雙臂修羅，死就死了。」
雙臂？
李振義忽然想到了什麼。
阿麗婭實力躍升，豈不是會長出四條胳膊、六條胳膊？
李道長似乎懂了。
他正想笑，心念微微一動，念著八戒大師此前關於紫金缽盂內裝著誰的告誡。
他把紫金缽盂嵌入的肋骨拽出來，自然也是忌憚其內藏著的那尊大能分身。
兩千多年前、西遊劫剛開動那個節點的玉皇大帝分身。
它為何而存在，潛伏的目的是什麼？
又或者，這個分身，也是玄天老賊謀算的一個環節？
李振義坐在那沉沉思索著。
他在想，如何安全地進入神恪網絡，儘快讀取自己的記憶備份。
玉帝分身莫名有些煩躁。
倒不是因為八戒那些話的緣故。
因為玉帝這具分身仔細分析，赫然發現————他好像也成了某些傢伙施展算計的一個環節。
以那石猴得定海神針為起點。
他這具分身察覺到乾坤出現了詭異的波動，去尋找波動區域，進入了那個被大能用大神通構建的幻境；
也就是李振義口中的龍宮副本。
隨後，玉帝分身跟著李振義離開幻境，竟跨越了兩千多年的歲月長度，經由天機塔、
進入了那個虛唐世界。
玉帝分身從過去的歲月節點穿至未來」，哪怕是虛唐世界與三界互相隔絕，也承受了巨大的大道壓力。
這成功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玉帝分身頂著這股壓力，捏死萬象閣那個正道聯盟叛徒墨餘生殘魂，取而代之。
再到後面，他耐心耗盡，將李振義直接帶去所謂的天道之書面前，強行打開了一條通路，把李振義這個本該是虛唐內主劫者的傢伙，丟來了三界。
還是西遊結束後一千六七百年後的三界。
玉帝分身抵達此處，立刻發現天地遭受了大難，而正當他以為，這大災難是他搞西遊小劫引發的，無相登場。
反轉來的太快，也太過於突然。
哪怕是對玉帝分身而言，這個李振義竟然是所謂的無相之主，是差點打碎整個三界的元兇————這種事也是太過於出人意料了。
玉帝分身在此處是無法直接聯絡自己本體的。
不過，當他這具分身隕落，或自燃，他所見所聞會直接同步給自己的本體。
而這極有可能，就是背後算計之人的主要目的。
讓處於西遊劫剛開始發動、孫猴子剛拿走定海神針節點的玉皇大帝，知曉後續發生的這一切，從而去避免重蹈覆轍？
來自於過去的玉帝分身，無法跟眼前這個現世」的天道直接建立聯繫，他也只能推測，而無法用神通推算。
玉帝分身覺得，他的推測是對的。
他習慣性地非常自信。
那麼，誰在背後算計他？
玉帝分身其實也有一些猜測。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是此刻、西遊結束一千五六百年，與天道有了更深關係的玉皇大帝，在算計兩千多年前那個節點的玉帝，並把他這個分身當成了一件法寶，發揮一些獨特的作用。
玄天，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玉帝分身抬手輕撫美髯，眼底閃爍著微弱光亮。
背後算計之人；
他這具分身若隕落，所見所聞會跨越歲月，直抵兩千年前、西遊劫剛開始策動時的玉帝本體；
在那時的三界直接殺死李振義？
不，不對。
歲月大道的運轉方式並不是如此簡單粗暴。
前與後、因與果，只要摻雜了歲月只能向前流淌」這個大道規則，就會變得無比復
雜。
因躲避後面某個惡果，而在前面某個時間去做其他選擇，極有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災難。
玉帝分身靜靜思索著。
旁邊的小白龍元神忽然小聲問：「陛下，那所謂的神恪網絡是何物？」
「不知，應當是那李振義家鄉之法寶吧。」
玉帝分身其實能理解部分網絡」的含義，但這解釋起來太複雜，小白龍元神的實力也比較一般，說了估計也聽不懂。
不過，小白龍這句話，倒是提醒了玉帝分身。
假設那玄天就是此刻的玉皇大帝，玄天在那小廟說的幾句話，就很有意思了。
【強行穩固三界秩序，無法化解根本孽障，長生者越來越多，多到劫難都無法清理完。】
【妖族被獻祭只是開端。】
【盤古開天或許就是錯的，虛與實本就是彼此轉換，而不能一直穩固。】
【答應吾————昊天————還有一線生機，就不要輕易放棄————】
玄天的這些言語，所指向的，到底是什麼？
玉帝分身抬頭看去。
他有大神通在身，哪怕沒有天道之力可用，也有普通大羅金仙無法想像的本領。
此刻，他仿佛看到了正在修補、重建的天庭，看到了凌霄寶殿，看到了——
一個靜靜坐在凌霄殿高台之上，身穿明黃長袍的玉皇大帝。
嗯？
玉帝分身輕輕挑眉。
這個自己」有些不對勁，似平陷入了某種入定的狀態，對外界失去了感知。
而此刻的大殿內，三道人影正在對峙。
身穿銀白盔甲，手持長槍的二郎真君楊戩，站在高台書案之前，身形巋然不動。
楊戩似是在護持玉帝的身形。
而在左側，隱約可見一處屏風，屏風後有個風姿卓絕的女子身形，那是玉帝再熟悉不
過的師妹外加道侶了。
王母似有些不善。
此間第三道身影則是大羅金仙赤腳大仙，這赤腳大仙手中抓著一把蒲扇，像是站在那睡著了，只有蒲扇規律且機械地搖晃。
玉帝分身心有所感。
赤腳大仙應是被王母喊來的，似是要檢查玉帝」的狀態，實則應是有不臣之心。
楊戩這傢伙實力成長倒是十分迅速，此刻竟能讓王母與赤腳大仙不敢妄動。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這場對峙已不知持續多久，楊戩雙腳似已與地面生根。
「哼！赤腳大仙也是個有反骨的。
玉帝分身輕哼了聲，低頭思忖。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外有無相劫，內又不安分，上下難齊心，這一關確實有些難過啊。
如此，吾需做何事？親自與李振義此人聊聊？只不過，吾不知此間兩千年之事，又能聊什麼？」
此刻的吾，算計了這般一圈，讓吾這一縷分身出現在此處，必是有所圖謀。
「莫非————」
咚咚咚！
頭頂忽然傳來了敲打聲。
玉帝分身略微抬首。
一旁的小白龍已是起身握住了一把銀白長槍，如臨大敵。
李振義的嗓音忽然響起：「我的魂魄好像也能入內，可以進來拜見一下三界之主嗎？」
小白龍忙道：「還請陛下恕罪！二師兄定也是有顧慮，才會對真意道君吐露您行蹤！
」
「天蓬有顧慮？他只是想看樂子罷了。」
玉帝分身淡然道：「這是你帶入此界的法寶，你若不怕魂魄遇險，自可入內。」
李振義笑了聲，回答說：「若玄天想殺我，不會等到現在————陛下還請稍候。」
言罷，一束微弱光芒自上方閃爍。
李振義的虛影就這般顯現。
竟沒有半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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