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去尋那花果山
『好壯觀噻。』
站在不知道第幾艘換乘的雲舟船首，真意道君發出了這般感想。
李振義清晰地想起了當時自己見到五部洲奇景時，心底泛起的些許悸動。
那是一顆巨大無匹的圓球，其內天圓地方，上至九重天、下到幽冥地，盡皆被一層半透明的光壁包裹。
大地邊緣是連綿的、無垠的瀑布，無邊無際的水朝下方流去又憑空被大地吸回，回歸四海的海眼。
若是用大神通去看這片天地的乾坤布局，會發現，在這一片祥和的表面之下，是數不清的乾坤扭曲，這個圓球向外探出了數以百計的乾坤通道。
三界之中樞；
星路之終點或初始。
一切秩序的發源地！
真意道君迫不及待地感受著此地的大道之韻，內心泛起了恨不得立刻羽化而登仙的衝動。
可惜，這份悸動還沒持續多久，當雲舟抵達這條星路的終點，看到那懸浮於光壁之外的簡單關隘，真意道君的心情很快就被拉回了現實。 排隊、登記造冊。
「天魔宗？有這個宗門嗎？」
坐在雲端桌後的天將，皺眉沉吟。
真意道君笑嗬嗬地遞過去了一顆上好的玄影寶石。
「嗯，應該是有的，本將軍有點印象，好像是在東邊，宗主是個老真仙……不過，你為何來四部洲啊？」
真意道君笑嗬嗬地遞過去了一顆中品的鷹皇妖丹。
「原來是為了追求更高的大道，可以可以……話說回來……」
真意道君還要繼續往袖子裡摸。
那天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擡手制止，語重心長地道；
「你過關了，真當本將是稀罕你這點破爛玩意兒啊？不過是看你有沒有這個誠心，守不守規矩，會不會在四部洲鬧出什麼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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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意道君心底嘀咕：『那你還回來啊！』
天將將兩件能賣幾百靈石的寶物收走，繼續說道： 「而今我天庭大軍橫掃三千大世界，清掃上古舊黨餘孽，此正是用人之際。
「瞧你靈光滿滿，距離成仙也已不遠，可有意加入我天兵天將？
「當天兵，可是有不少的好處，而今三界大勢在秩序、在天庭、在陛下，若你有意加入，本將可為你保舉一番啊。」
說著，這位天將對真意道君輕輕挑眉。
真意道君沉吟一二，似有些難以取捨，心底卻忍不住罵了幾句。
好傢夥；
現在拉壯丁純靠畫餅啊？
天庭有啥好混的，當天兵純粹是當炮灰，猴子一棍子能打死幾千幾百個天兵，打完之後還能安穩受封。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把天庭看做一個整體，而不是一個個體，這事兒就會變得通暢了。
總歸就是，要先有被招降的價值才行啊。
「將軍，我尚未修得大道，這次來也是想尋一位名師，試試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仙緣，若他日修行有成，定來投靠大人！」 天將自然也不會多勸什麼，含笑擺手：
「去吧，下一個。」
真意道君趕忙跳去前方等候的雲舟，待與其他乘客匯合，一併飛入了籠罩四部洲的光壁。
到這，他才算是真正抵達了這片天地的核心區。
看到此處；
畫外，涼亭。
女助手艾米忽然問：「主人，您現在是不是已經能想起一些零碎的記憶了？」
「嗯，」李道長點點頭，「剛才就能想起一些了。」
艾米的表情有些複雜。
李振義奇道：「你這是咋了？」
艾米卻說：「我在被你塑造成女助手艾米前，其實是一個魂魄。」
魂魄？ 八戒大師和阿麗婭，以及那些注視此地的大能大神通者，紛紛豎起了耳朵。
畢竟，女助手艾米在此前的無量劫難中，雖沒有直接登，但從她能隨意差使無相『怪物』就可看出，她絕對是神恪網絡與無相的重要角色。
「你的意思是，你原本是人？」
「或許是人，也可能是其他精怪之類的。」
艾米眨眨眼：
「我原本的人格和記憶，因為承受不住改造的巨大壓力而崩潰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您賦予了我新生，我一直敬仰且崇拜著您。
「我只是想通過您的記憶，看一看原本的我是什麼樣的。」
李振義緩緩點頭。
操控無相者，必須是人的內核……嗎？
他說：「這些記憶不是連貫的，你仔細看，隨時暫停。」
「是，」艾米輕聲應著。 艾麗婭在旁邊打了個哈欠，這位女修羅道：「我去一邊睡會兒，你們人族修士的修行法跟我們修羅族不一樣，我也學不到什麼。」
李振義沒去管她。
畫面再次播放。
此間出現了大概三四分鐘的『無意義』內容，都是真意道君離開大船，在東海東南方位那連綿的仙島落腳的情形。
……
尋仙坊、察吉凶、租個房；
真意道君本想租個院子，但詢問一番價格後，他決定改租一個房間。
反正這裡不過是他的初步落腳地。
真意道君給自己做了一個詳細的計劃。
先去傲來國找花果山，如果能找到花果山和那塊石頭，或者確定花果山上有那顆石頭，那就說明，這裡有孫猴子。
有孫猴子肯定就有啥？
斜月三星洞啊！ 那裡就是真意道君拜師的上上之選！
如果斜月三星洞不靠譜，那他就去找五莊觀，再次也要去蓬萊仙島嘗試嘗試。
不過，計劃這東西，從來都趕不上變化。
正當他安頓下來，閉門修行、舒緩了三五日，兩個不速之客，深夜闖入了他租住房間所在的小四合院。
叮鈴！
掛在蒲團旁的鈴鐺剛發出微弱的聲響，就被真意道君擡手摁住。
他略微蹙眉，睜眼看向前方牆壁上的『道』字，強橫的靈識包裹自身，通過一種不會被外面人察覺到的方式，感知到了院內那兩個人影的輪廓、氣息、行動軌跡。
他租的是東房，入住後自己多加了幾重陣法；
外面那兩個穿著黑袍、帶著詭面的男人，目標是南房。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一個男人下意識扭頭看向真意道君處。
真意道君嘴角划過少許冷笑；
一個元嬰前期、一個天地橋中期，也敢做這種打家劫舍的勾當？ 不對啊，這個仙坊不是說天仙開闢、真仙坐鎮，日常值守巡邏的『安保』人員，不低於三位塵仙嗎？
不然他一個月六十靈石的入場費，白花了啊？
真意道君頓時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師父咋說的來這？
這看似是中低階修士的打家劫舍，說不定內有深意啊。
真意道君起了幾分好奇心，趁著這兩個戴面具的歹人在那無聲無息地破解南房的結界，他一縷靈識尋到了多重結界的破綻，探入其中。
呃，冒犯了。
真意道君瞧見了兩個女子，準確來說是一對主僕。
主人家在床上側躺，只著了粉色的肚兜與銀灰色的褻褲，肩上有著箭簇留下的傷口，此刻半昏迷狀，蒼白的面色搭配凌亂披散的長髮，哪怕她有著國色天香的長相，也不見多少迷人的魅力。
另一名少女趴在床邊低頭睡著，臉蛋上還帶著幾分疲態，應該是個丫鬟。
恰此時；
畫面中出現了一行大字。 【這是你未來丈母娘，莫要心有不敬啊老己！】
李振義：……
不是，等會兒？丈母娘？
李振義一時都沒能回過神。
而記憶畫面中，真意道君糾結一二，還是決定提醒一下這對主僕。
他以靈識為針，瞬間刺入了這女子的眉心、肩頭傷口初，女子輕哼一聲立刻清醒，一把抓過旁邊的長衣裹住自身，盯著門口大喊：
「誰！何人在那！」
門外那兩人對視一眼，身形直接向後翻跳，無聲無息地遁入陰影之中，轉眼不見了蹤影。
『專業！』
真意道君心下讚嘆，也沒順勢多看那女子如何應對。
女子也是有元嬰境的，而且身上似藏了仙家寶物，真意道君能明顯察覺到仙靈之氣的存在。
這裡是四部洲，可不是天魔宗； 真意道君心知，自己這半步小仙人，在此地也只是大點的螻蟻，自是不敢招惹什麼是非。
他靜靜瞧著，看隔壁女子穿戴整齊後提劍外出，仔細查探。
『警惕性還不錯。』
真意道君正讚嘆，隔壁屋的女子忽然拔劍，死死盯著他這個東房屋，一步步朝這裡逼近了過來。
真意道君：……
也對，他剛搬過來沒幾天，這女子近來應該一直在療傷，都沒外出活動過。
整個院子總共四個住戶，確實是新住戶最值得懷疑。
「新來的道友，可否開門一敘？」
「道友，」真意道君傳聲道，「我並不想捲入這些奇奇怪怪的因果恩怨，剛才有倆賊人試圖破解你結界，我好意提醒，還請不要把好心做那驢肝肺。」
「是嗎？」
女子面色稍緩，想傳聲，卻無法突破前方的結界。
她也算講究，沒有出聲道謝，反而輕哼了聲，盯著真意道君的房門看了一陣，並未多言，扭頭回了自己房中。 這女子後續並未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暗中搬走了。
但真意道君卻是覺得，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他等天一亮就大搖大擺出了門，在仙坊最大的酒樓吃喝一頓，而後買了一艘雲舟，搞了一張地圖、幾瓶毒丹，駕舟行往東海去。
此地有啥因果，跟他也無大礙了。
就是可惜了他交的入場費，還要浪費不少房子的租金。
地圖上標記著東海數百仙島、數十修行勢力；
真意道君故意選那些人氣旺盛的仙坊，擦著仙坊核心區域的邊駕船而行，留下了一路彎彎扭扭的軌跡，一路平安北上。
東洲的傲來國並不算難找。
真意道君臨行前，在師父那裡討了許多靈石，倒也不愁花銷。
他隱起修為，宛若一名金丹修士，大搖大擺地進了東洲的俗世。
四部洲此刻的規矩繁多，南贍部洲是凡人的地盤，那裡有天條庇護，修士不可私鬥、不可濫殺無辜，違者天罰伺候。
東勝神洲則是仙凡混雜之地，傲來國也有許多仙人在朝中做官。 他在這裡行走，自然不會有什麼阻礙。
行行走走，停停轉轉。
看人間花好月圓，品各處艱難不易。
仙凡混雜之地，總是不免修仙者欺壓普通人，傲來國各地都有奴隸市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也並非全都是壞處。
最起碼，這裡不存乾旱洪澇，能在此地安身立命的凡人，也可得各處修仙者的庇護。
有好有壞，方為常態嘛。
真意道君看似是在各處欣賞風景，實則也是在了解這裡、融入這裡，甚至於，他想讓自己喜歡上這裡。
不過，他終究還是潔身自好的。
面對那些面對仙人的高檔青樓，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給自己保留一點美好。
——其實主要是怕遇到女邪修分他一半的修為。
就這麼逛了半個月，他抵達了傲來國的一處稀鬆平常的沿海之城，城外有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地。 此山並不是什麼名山盛景，也非修行福地，因其上多猴群、有頗多無害的猴精，故而得名『猴山』。
真意道君最初也不覺得這裡就是花果山。
但他溜達著上去看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此地的不同尋常之處。
此地似乎藏了天然大陣。
真意道君心下也有些奇怪，這天地間如此多的仙人，別人就沒發現猴山的異常嗎？
念及於此，他頓時不敢直接探查，而是去猴山下的城鎮小住了半月。
每天每夜，他都在觀察猴山，一邊修行，一邊尋找那天然陣勢的更多痕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
經過他長達半個月的努力，在他運勢的幫助下，他終於發現了端倪。
是夜，真意道君悄悄進了猴山，找到一處溪流的源頭，施展了變形術法化作一隻泥鰍，鑽入了那口泉眼之中。
泉眼底部有一處閃爍著微光的縫隙。
真意道君一頭扎了進去，瞬息間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強橫之極的力量似是要把他壓成餡餅兒。 好在他已渡過天劫，是個准仙人了，此刻勉強扛過，渾渾噩噩地鑽入了一片更深的水潭。
低頭去看，下方是相同的縫隙；
擡頭望向上方，能看到水面波光粼粼，有道道霞光縈繞。
別有洞天！
別有洞天啊！
泥鰍甩尾，迅速沖向水面，真意道君還沒探出頭來，一隻大手忽然從上方出現，穩穩將這泥鰍吸入掌心，溫和地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