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本君喚你,可有命聽
洞玄府中,拳震若雷,法相撐天。
陳蛟的法天象地神通得自菩提祖師,早已變化由心。
此番既立先天甲木為根基,這法天象地神通,較之往昔更多三分蒼茫古意、十分生發雄力。
甲木者,巍巍乎參天之材,在天可引驚雷,化龍蛇;在地堪為棟樑,鎮山河。
此刻神通展布,正合其性。
只見那巍峨法相,不待山嶽壓實,右拳已自下而上,緩緩提起。
拳鋒過處,虛空生紋,隱有青意流轉,磅礴生機中蘊含破土裂石、撐開混沌的無窮偉力。
「咚!」
拳鋒與山峰相接,竟無金鐵爆鳴,只發出一聲沉雄厚重,仿佛古木崩摧、又似地脈撼動的悶響。
下一瞬,那由【鎮岳珠】本源土行精氣所化的千百里山川,自拳鋒觸及之處起始,道道粗大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巍巍峰體、厚重大地,竟似風乾萬載的泥塑,在這甲木生發、撐裂之力下,寸寸瓦解,塊塊崩離!
「咔嚓、轟隆!」
連綿巨響中,玄黃之氣四散迸射,如土龍哀鳴。
那籠罩四野的沉渾土行鎮壓之力,霎時冰消雪融。
巍峨山嶽化作漫天飄散的昏黃光點,復歸為原始的土行精氣,再難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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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收拳,靜立虛空。
唯周身流轉的蒼青道韻與那尚未散盡的崩山餘響,昭示著方才那一拳所含的,是何等改天換地的煌煌道威。
陳蛟只覺肝宮之中,先天甲木之氣活潑流轉,生生不息,神意隨之凝練通達。
以此法相之身,若他願意,頃刻便可化身無極,撐破這方虛空小界的束縛,重歸外界。
他按下此念,法相眸光垂落,如日月懸天,照定下方那三個螻蟻般的妖魔。
聲如洪鐘,震盪虛空,只問一句:「本君喚你,可有命聽?」
此言既出,正是回應方才玄鹿精那「叫三聲外公」的猖狂戲語。
玄鹿精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哪裡還說得出半個字。
黃蠍精與那斷角少尾的猙魔,亦是駭得魂飛魄散,一個張口欲要求饒,一個轉身便欲遁逃。
巍峨法相卻不給他們絲毫喘息之機。
「轟!」
一拳砸落。
拳鋒過處,虛空如鏡面般寸寸碎裂,刺目雷光與蒼青木氣交織爆開,將三妖殘存的身影悉數吞沒。
整座洞玄府虛空小界隨之劇烈震盪,無數殘留星斗明滅不定,靈機紊亂如沸。
唯有那尊頂天立地的玄氅法相,緩緩收拳,巍然不動,漠然俯瞰著下方重歸混沌未開的虛無。
動蕩氣機經久不散,雷霆之氣與土行精氣的殘韻,彼此沖盪。
巍峨法相已然斂去,復歸本形。
那三尊真仙妖魔已然形神俱滅,只余其生前收納於袖中、內天地的諸般寶物,失了法力維繫,紛紛自消散處進出,寶光流轉,散落虛空。
陳蛟抬袖一招,諸般物件皆如百川歸海,化作道道流光,沒入其袖中,分門別類,隱於芥子。
最後,他掌心一攝,將那枚渾黃古樸、內蘊浩瀚土行精氣的【鎮岳珠】攝入手中。
寶珠觸手溫潤沉重,隱有山嶽之形於氤氳黃氣中沉浮。
陳蛟神識沉入寶珠,其中重重禁制玄奧繁複,煉製手法自成一格,高絕不凡。
他略作體悟,其中山川脈絡、地氣樞紐之玄機,以及那「凝虛為實、化氣為岳、鎮鎖四方」的諸般妙用,便如掌上觀紋,瞭然於心。
此珠確為土行異寶,若非陳蛟此番新立甲木根基,恰能疏土克鎮,先前確要費一番周折。
只是此寶珠運使法門頗顯霸烈,暗蘊魔道祭煉痕跡,與玄門正宗溫養之法頗有不同。
既明妙用玄機,陳蛟便將其收起,他眸中若有所思,低聲自語。
「北俱蘆洲————」
無需審問搜魂,只觀其魔根深重,便知此三妖定是來自那北俱蘆洲,與他洲妖魔精怪不同。
彼處乃四洲之中,妖魔勢力最為盤根錯節、凶頑巨擘潛藏最深之地。
昔年陳蛟尚為翊烈天君時,便曾奉命緝拿過北俱蘆洲的凶頑妖物,自是有所了解。
如今他奉旨巡狩四大部洲,西牛賀洲一洲之地方畢,已引出諸多蟄伏妖魔,被那等避世已久的大神通者視己為眼中釘,不惜遣出心腹,攜重寶於此上古道場中設局圍殺。
可以想見,待他真箇踏入那妖魔潛藏、凶頑遍地的北俱蘆洲時,又將掀起何等腥風血雨,遭遇多少明槍暗箭。
道途艱險,步步驚心。
然道心既定,司掌天刑,代天巡狩,便註定與這十方邪佞,難有寧日。
靜立片刻,陳蛟按下心頭諸般思量,氣息運轉周天,將方才激鬥損耗的法力略作調理。
他此番入洞玄府,本為探尋上古仙真所藏所納的玄理高論,以印證大道,夯實道基。
不想連番激戰,幾誤正事。
陳蛟目光四下逡巡。
經此一戰,虛空小界更顯殘破,遠處星斗十不存一。
唯余那最初玉真斬魔元君現身之處,一點清光幽幽,似門非門,似竅非竅,隱有深邃道韻流轉。
陳蛟身形一動,已至那點清光之前。
甫一臨近,便覺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吸力傳來,並不抗拒,亦無殺機,只如歸流入海,自然牽引。
眼前光影流轉,似有剎那凝滯,旋即豁然開朗。
清光背後,並非預想中的藏經秘閣,亦非講道玄台。
入目所見,乃是一片無垠青空,澄澈如洗,不染片雲。
天無日月,地無實形,上下四方,唯余清虛一色,水天莫辨,令人恍然不知身在何處,時在何辰。
在這水天交接、清虛一色的世界中,唯有千百道大小不一的青色光團,如螢火,如流霞,靜靜懸浮,緩緩沉浮。
光暈柔和,內里隱約可見捲軸、玉簡、貝葉之形。
陳蛟踏入此間,心頭頓生異感,心生靜意。
他道心本自澄澈,此刻受此間氣機牽引,愈發沉靜,神與境合,遂覺此心靜,萬物靜,天地亦靜。
連番激戰殘留的些許躁意,頃刻間被滌盪一空,靈台一片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