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諸色相惹惱真君,斬魔身法劍暗藏
劍光寒徹,雷動斗樞。
方寸靜室之內,陳蛟身形驟動,如龍矯虎踞,雷戟當先遞出,熾白雷霆精氣轟然炸裂,當頭罩向魔羅!
伏魔劍光緊隨其後,橫斬如匹練,封鎖左右。
一戟一劍,殺伐之意恢宏,將這方寸靜室的清虛道韻攪得粉碎。
然那魔羅只靜立原處,面沉如水,不閃不避,任由雷霆劍光加身。
戟劍及體,陳蛟卻眼眸一凝。
只見魔羅身軀倏然模糊,化作一團似有還無、不斷流轉的深邃之氣,無形無相,無質無礙。
熾烈雷霆如擊空處,鋒銳劍光亦只斬中一片虛無。
下一瞬,氣流倒卷,魔羅身形已在原處復凝如初。
魔羅面上的溫和笑意早已斂去,眸光幽深冷,看著持戟仗劍、氣機勃發的陳蛟。
那曾斬妖誅魔、令群邪辟易的煌煌雷光,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孩童舞動的耀眼焰火。
魔羅緩緩開口道:「年輕氣盛,徒然逞凶。我觀你年歲不長,雖有上乘根器,終究功
行未滿。
五行道基方立其一,胸中五氣尚未圓融,大道尚在門檻之外。
神通雖利,卻難破虛妄,法力雖雄,然未臻造化。便敢在我面前賣弄?」
陳蛟收戟回劍,聞言冷笑道:「不過是一絲魔炁顯化,也敢在此狂言?
若你真有顛覆乾坤之能,這浩蕩三界,何以仍是天道昭彰,玄門為正?
你若有膽,何不以真身降臨,與本君堂堂正正論個高低?
藏頭露尾,徒仗詭辯,魔道宵小,不過如此!」
「你!」
魔羅眸中幽光大盛,似被此言徹底觸怒,一直保持的深沉氣度終於破裂,現出內里翻湧的無邊怨憤與恨意,切齒道:「若非當年如來那廝狡詐險惡,暗施算計,我早已入主靈山,正位中央!
將那滿堂偽佛,一個個打下蓮座,貶落塵埃!何至於————」
話音脫口,魔羅似自知失言,猛然頓住。
而陳蛟心頭雪亮,暗忖道:果然與佛門有極深淵源,甚至牽扯佛老。
此魔來歷,恐怕大不簡單。
魔羅卻冷哼一聲,似是惱羞成怒,不再多言,只將黑袍大袖朝前一卷。
剎那間,虛空仿佛被無形之力撕開裂隙,無窮無盡的漆黑魔炁自莫名深處洶湧而出!
魔炁翻騰,內里隱現無數扭曲面孔、悽厲嘶嚎、怨憎嗔怒之相,朝著陳蛟席捲籠罩而來。
「冥頑不靈,徒費口舌。」
魔羅立於滔天魔炁中央,目光漠然地看著陳蛟,又道:「我座下正缺一掌刑戮、鎮寶器的聖使之位。今日,便是你了。」
魔炁如潮,湮沒雷光。
魔音貫耳之際,那湧來的魔炁之中,倏然幻化出萬千絕色仙娥,羅裳翩躚,姿容絕世。
或清冷如月,或嬌艷似火,或含羞帶怯,或嫵媚多姿,皆是世間難尋的殊色。
陳蛟面不改色,心中冷哂,仍是這等惑亂心志的老套把戲。魔道萬萬年,手段卻不見長進。
然此魔炁詭譎異常,所化之象亦非凡俗,竟隱隱與陳蛟自身氣機交感,並非憑空捏造。
下一瞬,那諸般絕色形貌逐一清晰。
龍女敖盈俏立碧波,似怨似慕;金鼻白毛鼠精白蘇蘇眸光瀲灩,巧笑倩兮。
亢金龍、心月狐、太陰星君————皆是與陳蛟有過交集、或深或淺的故識。
甚而,紅兒公主亦在其中,俏生生立於雲霞之上,眼含期盼,朱唇輕啟欲言又止;
更荒唐者,竟有瑤池王母法相顯化,鳳冠霞帔,鳳目微垂,玉手輕招,令他近前侍奉;
蓮台之上,觀音大士清姿妙目,竟亦邀其共參蓮台妙法————
諸般景象,虛實交織,直指心神。
每一道身影皆與陳蛟氣機隱隱交感,並非憑空捏造而出,故而惑神亂心之力尤為可怖。
只多看一眼,陳蛟便覺是對諸女清譽的褻瀆,對尊長的冒犯,心頭無名火起。
陳蛟面色一沉,心中暗罵一聲。
這魔羅手段果然詭譎狠辣,遠超尋常魔頭,竟能借因果,演化出如此直指本心的幻
象。
他不敢任由這詭譎魔炁及身,心念急轉間,袖袍一拂,兩道清光湛湛的玉符已躍入掌中。
正是那蘊含蒼龍、青兩枚玉符。
蒼龍玉符青光湛湛,隱有龍吟;青鸞玉符清輝流轉,似聞鳳鳴。
二符方現,便與這建木宮內殿本源氣機生出強烈共鳴,清光自符中勃發,如兩輪小日升騰,抵住那無孔不入、直侵道心的詭譎魔炁。
旋即顯出二靈之身,龍翔鸞舞,清氣滌盪,所過之處,那重重惑人心神的妖嬈魔相緩緩消融。
蒼龍修長身軀盤繞,青鸞華美雙翼舒展,一左一右,竟將魔羅身形隱隱定在方寸之地,清光如鎖,流轉不息。
魔羅身形頓時一僵,他看向纏繞周身的蒼龍與青鸞,眼中訝色一閃而過,旋即化為冰冷譏消:「不過是靈威仰座下兩頭看門的畜生,借了此地道韻,也想傷我分毫?未免小覷我了。」
陳蛟對他的譏嘲充耳不聞,竟反手將雷陽伏魔劍與煌雷畫戟收起。
魔羅雖修為深不可測,然此間只是一縷魔炁所化,如今被二聖真靈禁制所縛,一時不得動彈,難如先前般虛實轉化。
他正暗自施法,欲侵蝕消磨這禁制束縛,忽見陳蛟收去兵刃,不由嗤笑道:「怎麼?真君這是自認手段已盡,束手無策了?」
陳蛟依舊不言,只翻掌虛握。
一柄形制古樸、清光內蘊的法劍自其掌心悄然浮現。
正是太乙救苦天尊所賜的太乙法劍。
劍身樸實無華,無雷光纏繞,無劍氣吞吐。
然那股洞徹幽冥、度化苦厄、破滅虛妄的無上道韻,甫一現世,便令這方寸靜室為之一清。
魔羅面上笑意倏然凝固,顯是認出了此劍根腳。
他嘴唇微動,未及出聲,清蒙劍光已無聲斬落。
劍光過處,虛空為之開闢,萬法為之讓路。
而魔羅的身形自中而分,齊整裂開。
旋即寸寸瓦解,如泡影破滅,化作縷縷飄散的黑氣。
最後一縷黑氣即將散盡時,一縷尖銳冰冷、直透元神深處的魔音,強行刺入陳蛟靈台:「他日你心若生一隙,萬魔自生!」
陳蛟持劍而立,只淡淡說道:「萬魔若生,我自一劍斬之。」
魔音裊裊,終化虛無。
靜室內重歸清寂,唯有太乙法劍清光熠熠,映照著陳蛟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
陳蛟緩緩收劍,心中微松。
此前與那北洲三魔鬥法許久,他亦未動用這太乙法劍,留作後手,正是防著此類變數。
若當時為求速勝而動用,此番這魔羅化身定有防備,恐難如此一擊功成,甚至可能被其走脫,後患無窮。
思慮周全,方能立於不敗。陳蛟暗自點頭。
蒼龍、青鸞長吟一聲,復化作兩枚玉符,飛回陳蛟袖中。
那幅懸掛的建木通天圖上,青帝負手的身影似乎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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