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外人聲鼎沸。
不起眼的角落處,李應靈身形蜷曲抱成一團,目光抬起,望向湛藍的天空,也看向那遮住喧鬧聲的高牆。
牆外的喧鬧,消融不了牆內的森嚴的規矩。
例如此刻就站在不遠旁,縱然牆外喧鬧不斷,但她目光一刻也不敢從李應靈身上放下的老婦。
李應靈喜歡熱鬧。
人都會喜歡難以渴求到的東西。
喜歡的總是得不到,或許這便是人生常態。
自從母親走後,僅存的熱鬧和關心也一併走了。
如今留給李應靈的便只有這隱匿的角落和獨自難過的心。
李應靈很聰明,哪怕只是路過偷學,偶爾聽上幾句的水準都足以碾壓那些苦心求學的侯府子嗣。
她也曾想利用這份聰明,來改變母親和自己的境遇。
可討厭,或許就足以抹平一切努力和天賦。
父親不喜歡母親,自然也不喜歡李應靈。
他看向李應靈的眼神之中並沒有欣喜,有的只是錯愕和為什麼不是其他人的惱怒。
在玄武國,一個聰明的女子也有局限性。
這份聰明,這份被足以稱為天才能力並未被深入培養,而是簡單的化作籌碼,被擺上了利益的台桌。
王尚書家在都城有個人盡皆知的二傻子。
縱然有人看護,也會弄得一身髒兮兮,流著口水看著街上的女子喊著阿巴阿巴。
聽聞至今吃飯都需要有人餵食。
李應靈聰慧之名宣揚在外,自然也引得了王尚書家的關注。
一個傻兒子,正好要配個聰明媳婦,將來的孫子可能才會有聰慧的可能。
侯府影響力也大不如前,此刻也正需要當朝紅人的扶持來繼續維繫侯府的影響力。
一門生意,只要做主的人滿意,便沒人在乎貨物的態度。
李應靈目光透過高牆。
如果順從,她便是貨物。
唯有不從,自己才是自己。
既然所謂的父親把自己當貨物,那麼李應靈便要沒有顧慮的做自己。
這聳立的高牆攔不住一個被稱為天才的女子。
李應靈已經偷摸翻過這高牆許多回,她喜歡熱鬧也明白熱鬧不會主動奔向她,所以她便會想盡辦法奔向熱鬧。
如今她需要思量離開之後如何徹底躲避追查和搜尋。
書籍上說這世上仙人,神識萬丈,蝴蝶振翅亦能被捕捉。
李應靈明白自己逃脫的機會只有一次。
要跑的徹底,要跑的趕緊。
一旦被抓了回去,便再沒有機會了。
李應靈輕輕深呼吸,撫平心中的不安。
無論如何,總要替自己的人生爭一回。
這世間,唯有自己最不能放棄自己。
今夜有大節,沒有宵禁。
人海翻湧之間,才能迷惑到那群可能出現的修士仙人。
夜幕如約而至。
今夜的喧鬧聲並不比白日少上多少,或者說更在白日之上。
李應靈用了藉口,施了手段擺脫了開始負責盯梢自己的下人,接著腳步和心跳一同奔向頂峰。
越過草叢,穿過假山。
挪動早就安排好的物件,幾個看起來沒有絲毫關聯的各種物品在李應靈熟絡的安裝下變成了足以跨過高牆的簡易階梯。
李應靈身形沒有遲疑的踏上,伸手扶住高牆,接著回頭一腳把組裝起來的東西又踢成一團亂麻。
只要他們沒有發覺這些東西能夠組成簡易階梯,那麼他們未必會發現自己已經逃脫,這也能夠為她爭取到時間。
李應靈低頭望向下方仍然不低的地面,之前她是會有準備簡易鉤鎖之類的東西,但是這東西哪怕收好也會留下痕跡。
所以今日她得鼓起勇氣跳下去。
李應靈不知道這麼高的牆跳下去會不會摔斷腿,但是她已經沒有選擇。
「再也不見。」
李應靈回頭看了眼侯府的大院,語氣堅定又自然,接著她便沒有任何遲疑的一躍而下。
街道上,熱鬧具象化了。
長街上望不盡的人海,燈籠照如白晝。
交談、嬉笑聲化作背景。
李應靈從小巷之中探出,目光被燈籠照的會發光一般。
她重重的呼吸兩口氣,接著便邁開腳步,湧向人群,湧向屬於自己不被定義成貨物的自由。
燈籠穿花,長柄帶紅。
李應靈快步走著忽然腳步一頓,拿出身上不多的錢,在小攤買了一副她有些看不真切的面具,往臉上一戴。
人海翻湧,似乎真尋不到李應靈的蹤跡了。
李應靈逆著人流開始往城門方向而去。
都城很大,看守很多。
但是很快,便有士兵開始搜尋。
這反應快到李應靈都有些難以置信。
李應靈站在街邊,她並不知道這是不是來找她的,但是她卻不敢賭。
「我去……真的假的?」
忽然,李應靈身側有清脆的男聲響起。
李應靈下意識的回過頭時,便看見一位長相極為俊俏的青年目光震驚又難以置信的望向自己,仿佛看透了自己臉上的面具,看透了面具下的慌張神色。
她沒有過多思考,打算隨即拔腿便跑。
只是下一刻,青年仿佛橫穿而來就抓住了她的衣袖。
青年男子語氣嚴肅:
「李侯府出靈石兩枚,王尚書出靈石十五枚。」
李應靈心中一沉,用力奮力掙脫卻發現青年男子的手紋絲不動,她聽了這番話也不敢大喊大叫引他人關注。
但是很快,青年男子用一句話便讓她停下了動作。
「嫁給二傻子這件事的確不夠人道,不過你指望自己逃走,倒也未免小瞧了修士。」青年男子俊俏的臉龐低下,隨後眨了眨眼道,「我本來也只是出來閒逛,沒打算來抓你,只是就這麼湊巧遇見你這個不該這麼倒霉的倒霉蛋。」
「嗯……倒也不對,你遇見了我就自然算不上倒霉蛋了。」
「侯府小姐,如果不想嫁給二傻子的話,其實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李應靈終於出聲,語氣之中帶著極度的狐疑:
「什麼路?」
「加入玄武國第一仙宗如何?」青年男子繼續輕笑道,「入了玄武國第一仙宗,這玄武國自然可以橫著走,沒人可以讓你嫁給不想嫁的人。」
李應靈神色依舊狐疑詢問:「你是?」
「玄武國第一仙宗的掌門人,你將來的師父。」
「我為什麼信你。」
「首先你沒得選,我願意和你聊天就代表著你比那些靈石值錢。」青年抬手示意自己抓住李應靈袖口的手,隨後繼續道,「其次,你不修仙真的浪費了,我這人素來不喜歡浪費。」
李應靈沉默片刻,隨後詢問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去見我父親然後用你的身份天下第一仙宗的掌門身份帶我去修仙?」
青年笑著搖頭道:「不,先帶你去領賞。」
李應靈臉上狐疑的神色瞬間繃不住了,而是化作純粹的怒意——你耍我啊?
「該賺的靈石自然要賺,正好當做你踏上仙路的第一筆資金。」青年語氣自然,一副我就是道理的模樣繼續道,「正好我也準備一下,兩日之後,保證你萬眾矚目的從侯府之中正大光明的出來。」
「……這資金不要行不行,第一仙宗沒有這麼窮的吧?」
「你這是什麼話,修仙可不是這樣的,可得抓住能抓住的機緣。」
「那前輩大人,今天你當做沒看見我,放我一馬行不行?」
「肯定不行啊,那不是靈石和你都沒了。」
「前輩大人,你聽聽你說的話……像個正常人嗎?」
青年目光平靜的望著李應靈的眼睛: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是真話,而你想聽的便是真話而不是漂亮話。」
「大婚在十四日之後,而我後天就帶你走。」
「如果他們提前,那我也會提前,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帶你脫離餵二傻子吃飯的苦海。」
李應靈沉默的聽完這番話,目光抬起看著青年的眼眸和他總是掛在嘴角的溫和笑意。
「前輩姓名是什麼?」李應靈詢問。
「楚星塵。」青年如實回答,隨後追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應靈深吸一口氣,做出了已經沒有選擇的選擇:
「如果前輩食言,我定然給前輩紮上一輩子的小人。」
楚星塵輕笑一聲點頭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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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李侯府。
一聲轟隆巨響,整個侯府門口被炸開。
楚星塵伸手拉住李應靈的手,帶著腳步踉蹌的李應靈大步踏出了侯府。
兩張千里傳送符捏在手中。
楚星塵也已經選了一處人跡罕見的十里坡中的一處破廟當做臨時接應點,在那裡該做的準備也已做足,現在他會付出一切代價好好守護這根來之不易的仙姿獨苗。
李應靈目光欣喜又震驚,臉上帶著璀璨的笑容望著楚星塵穿著破舊道袍的身影。
此刻面前的身形。
如同一道光。
砸穿了高牆。
照亮了灰敗的人生。
李應靈忽然覺得。
此刻,人生故事才是真的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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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誒嘿,如果有特別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言,如果在作者的安排之內的確會優先寫的,今天也開始稍微構思一下新書吧~
後面的番外依舊是會抽空的時候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