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自由活動時間結束,宇智波朔戈回到了教室。
畢竟是入學第一天,他總不可能直接翹課。
不過對於學校里講的東西,宇智波朔戈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一方面是太簡單了——這些基礎理論他早就爛熟於心。
另一方面則是太洗腦了。
「火之意志」,「樹葉飛舞之處」,「為村子奉獻一切」——
這些話從講台上那個中年男人嘴裡說出來,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煽情。
宇智波朔戈垂下眼帘,抓緊一分一秒提煉查克拉。
查克拉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一絲。
又一絲。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
「朔戈,起來回答一下問題。」
突然被點名。
宇智波朔戈皺眉看了過去。
發現是班主任尾田齊史,正拿著粉筆敲了敲黑板,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這是被抓包了?
他站起身,給了對方面子。
尾田齊史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回答我,剛剛課堂上講解的『火之意志』全文。」
話音落下,教室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些看宇智波朔戈不爽的人立即抓住機會。
「哈哈哈,第一節課就被抓……」
「這就是第一名?上課走神?」
「宇智波的天才就這?」
「估計是考完試就飄了吧,覺得學校沒什麼好學的。」
「嘖嘖,這下丟人丟大了。」
「還壓過卡卡西呢,連火之意志都不會,說出去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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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拓也靠在椅背上,笑得最開心。
「火之意志?」他故意提高了聲音,「這種問題都答不出來,還第一呢。」
旁邊的跟班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拓也君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宇智波朔戈面無表情地站著。
他當然知道答案。
樹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火光將會繼續照亮村子,並且讓新生的樹葉發芽。
初次聽到這話的時候,是從三代火影猿飛日斬口中。
那時感覺三代火影猿飛日斬是一個偉大的人。
後來……
早已經聽膩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而且三代火影猿飛日斬……一個虛偽的傢伙罷了。
他微微走神。
但在旁人看來,這就是上課沒有認真聽講,被老師抓包後不知所措的模樣。
嘲諷聲更大了。
——
忽然,衣角被人輕輕扯了扯。
宇智波朔戈餘光掃過。
是他的同桌。
一個棕色短髮的女孩,臉頰上畫著紫色的條形印記,此刻正緊張地把課本往他這邊推。
——野原琳。
「這裡……」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點著課本上的一行文字,眼睛卻不敢看他,只盯著書本。
她在幫我。
宇智波朔戈的目光在女孩臉上停留了一瞬。
野原琳。
未來的醫療忍者。
帶土暗戀的人。
卡卡西的隊友。
也是——
死在三戰里的人。
「咳咳。」
尾田齊史清了清嗓子,打斷了教室里的嘈雜。
「怎麼樣,朔戈同學?想起來了沒有?」
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
似乎很期待這個第一名的難堪。
宇智波朔戈收回視線。
他沒有去看琳推過來的課本。
「樹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
他的聲音很淡,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
「火光將會繼續照亮村子,並且讓新生的樹葉發芽。」
一字不差。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嘲諷的笑容僵在臉上。
志村拓也的臉色沉了下來。
尾田齊史也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眼鏡,掩飾自己的尷尬。
——原本想要警告一下這位宇智波家的天才,即使是天才也需要學習,也不能在他的課堂上走神,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掌握了。
「嗯……不錯。坐下吧。下次認真聽課。」
宇智波朔戈坐下。
沒有看任何人。
但衣角被扯動的地方,還留著一絲溫度。
——
下課後。
周圍的同學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剛才的事。
「哇,他果然會啊……」
「剛才那些笑他的人呢?怎麼不笑了?」
「我就說嘛,第一名怎麼可能不會。」
志村拓也臉色難看地坐在位置上,沒說話。旁邊的跟班也不敢吭聲。
宇智波朔戈充耳不聞。
他只是繼續提煉查克拉。
忽然,身邊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
「那個……你明明會,為什麼剛才不說呀?」
是琳。
她側著頭看他,眼睛裡帶著好奇,還有一點點——崇拜?
宇智波朔戈沉默了一瞬。
「在想別的事。」
琳眨了眨眼。
「什麼事?」
想你怎麼死的。
想你怎麼才能不死。
想這場該死的戰爭什麼時候來。
但他說出口的是:
「沒什麼。」
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乾淨,像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
「好吧。不過下次要小心點哦,尾田老師很嚴格的。」
她說完,就轉過頭去,繼續看自己的書。
宇智波朔戈看著她的側臉。
很久。
然後收回視線。
繼續提煉查克拉。
——
窗外。
那個頂著西瓜頭的綠色身影還在奔跑。
一圈。
又一圈。
……
……
……
夕陽西斜,把木葉的屋頂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忍者學校第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喧鬧的人潮在校門口散開,歡聲笑語裹著孩童的嬉鬧,飄在街道上空。
宇智波朔戈卻刻意繞開人群,沿著僻靜的小巷緩步前行,腳步不疾不徐,周身的氣場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腳步聲漸漸被林間的蟲鳴鳥叫掩蓋,他一路走到靠近河流的森林深處,停在那片被他踩得平整的熟悉空地。
站定,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周身的浮躁盡數褪去。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刀柄,猛地抽出背後那柄父親遺留的長刀。
刀刃泛著冷冽的啞光,迎著夕陽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
揮刀。
揮刀。
揮刀。
刀刃劈開空氣的破空聲,沉悶又規律,一下又一下,精準得如同機械,和他沉穩的心跳慢慢重合。
兩萬次。
這是他雷打不動的每日目標。
戰爭從不會等人,更不會因為他只有六歲就手下留情。
那些註定降臨的悲劇不會等,宇智波一族的宿命不會等,他更不能等。
每多揮一刀,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多一分改變結局的可能。
——
與此同時,木葉的主街道上,一道鮮亮的綠色身影正風風火火地狂奔。
邁特凱跑得飛快,西瓜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甩在身後的塵土裡,那張曬得微紅的臉上,卻漾著壓都壓不住的燦爛笑意,連眉眼都透著雀躍。
他通過了!
忍者學校的入學補考,他終於通過了!
出門前,父親抱著他哭得哽咽,反反覆覆說著「這就是青春的力量」,那些熱血又拗口的話,凱似懂非懂,卻牢牢記住了心底的滾燙。
他終於可以走進那扇嚮往已久的校門,終於可以穿上繡著木葉標誌的忍者制服,終於能朝著成為厲害忍者的目標邁進一步。
他迫切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別人,可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他沒有朋友。
一同參加考試的孩子們,看他的眼神要麼是不屑的嘲笑,要麼是居高臨下的憐憫,連搭話都帶著嫌惡,從來沒人願意真心對他。
凱跑著跑著,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眼底的光亮淡了幾分,指尖攥得緊緊的。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的黑髮身影,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腦海。
那個在河邊日復一日揮刀的少年,那個在教室眾人嘲諷時冷聲呵斥的天才,那個眼神冷淡疏離,卻從來沒有嘲笑過他的人。
——宇智波朔戈。
凱的眼睛瞬間重新亮了起來,比夕陽還要耀眼,他猛地調轉方向,卯足力氣朝著河邊森林的方向狂奔,腳步輕快又堅定。
——
河邊。
單調的揮刀聲依舊在林間迴響,沒有絲毫停頓。
「一萬零三百二十一。」
「一萬零三百二十二。」
宇智波朔戈呼吸平穩綿長,手臂機械又精準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額角滲出的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
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腳步聲。
沉重、急促,還帶著笨拙的喘息,完全不懂隱藏氣息,在安靜的森林裡格外顯眼。
又是那隻聒噪的河童。
他手腕一轉,利落收刀,刀刃入鞘的輕響落下,隨即轉身。
下一秒,一道綠色身影就跌跌撞撞地從樹林裡衝出來,腳步踉蹌,差點一頭栽進身側的河流里。
「我通過了!」
凱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糊著汗水和草屑,卻依舊仰著頭,衝著朔戈大聲喊道,眼睛亮得驚人。
「我通過補考了!明天開始,我也是忍者學校的學生了!」
清亮又帶著激動的聲音在林間迴蕩,驚起了枝頭棲息的一群飛鳥,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
宇智波朔戈握著刀柄,沉默地站在原地,淡淡看著眼前這個興奮到手舞足蹈的孩子,眼底沒什麼波瀾。
就為了這點事?
特意跑這麼遠,專程來告訴他這個?
「所以呢?」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既沒有恭喜,也沒有嘲諷。
凱臉上的笑容頓了頓,撓了撓亂糟糟的西瓜頭,一時有些無措,臉頰憋得微微發紅。
「所、所以……我就是想第一時間告訴你。」
「為什麼?」朔戈又問,語氣依舊冷淡。
凱低下頭,指尖攥緊了衣角,憋了好半天,終於抬起頭,眼神認真又執拗,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清亮: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沒有笑話我的人。」
話一出口,凱自己反倒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越發堅定。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嘲諷他不自量力的時候,是朔戈冷聲壓住了全場;河邊第一次撞見,對方明明有能力傷到他,卻刻意偏了一寸;後來遠遠看著他修行,也從來沒有露出過半點鄙夷和嫌棄。
哪怕朔戈總是冷淡,總是不愛說話,總是轉身就走,可他從來沒有嘲笑過自己,一次都沒有。
凱挺直脊背,緊緊攥起拳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黑髮少年,語氣滿是倔強和決心:
「所以,我想讓你知道。我會拼盡全力努力的!我一定會成為,配得上做你對手的人!」
——
宇智波朔戈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渾身沾滿草葉、緊身衣磨出毛邊,膝蓋上還留著今日跑步磨破的淺淺傷痕的五、六歲孩子,看著他髒兮兮的臉上,那雙亮得不容忽視的眼睛。
和那天在操場跑道上,那個倔強奔跑的身影一模一樣,純粹又熾熱。
只不過這份喧鬧的青春,於他的修行而言,毫無意義。
宇智波朔戈心底沒有半分波瀾,目光未曾多做停留,滿心只剩尚未完成的兩萬次揮刀目標,再無其他雜念。
片刻後,他沒再多說,只是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潺潺流淌的河水,抬手握住了刀柄。
「那個……」
凱連忙追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你就不說點什麼嗎?」
宇智波朔戈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多餘的眼神流連,仿佛周遭的聲響與來人,都只是不擾心境的林間風聲。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修行節奏里,手腕穩穩發力,長刀再次出鞘,沒有半分停頓,抬手便是利落至極的揮刀動作。
沉悶的破空聲再次響起,一刀連著一刀,節奏穩如磐石,沒有絲毫紊亂,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不足以打斷他的修行。
他的目標從來只有每日兩萬次揮刀,只有瘋狂積攢力量,只有避開三戰淪為炮灰的宿命,旁人的激動、誓言與熱忱,於他而言無關緊要,不值得分出半分心神理會。
凱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激動和期待一點點褪去,嘴角的笑容慢慢斂住。
耳邊只有不間斷的揮刀聲,精準、冰冷,不帶半分情緒。
他看著眼前少年專注揮刀的背影,看著那道即便年紀尚小,卻早已遠超同齡人的凌厲氣場,忽然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泛起一陣難堪。
他在得意什麼?
不過是勉強通過補考,才堪堪踏入忍者學校的門檻,而眼前之人,是壓過所有人的入學考試第一,是宇智波一族公認的天才,從一開始就站在他遙不可及的地方。
通過補考,根本沒什麼值得驕傲的,更不該貿然跑來打擾對方修行。
凱攥緊拳頭,指尖深深陷進掌心,心底的熱血沒有消散,反倒多了幾分羞愧和清醒。
他不敢再出聲,生怕自己的聒噪打擾到朔戈,只是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放輕腳步,朝著森林邊緣挪去。
他沒有離開,只是在不遠處找了一棵粗壯的大樹,背靠著樹幹站定,儘量壓低自己的氣息,開始做基礎的體能訓練——扎馬步、伏地挺身,動作不算標準,卻拼盡全力,每一下都憋著一股勁。
他不再想著炫耀,不再想著討要回應,只是看著那道揮刀的背影,默默告訴自己,要更努力,要追上這份差距。
河邊的揮刀聲依舊規律,林間少年的喘息聲輕淺克制,一靜一動,各自朝著心中的目標前行,再無多餘的交集。
夕陽徹底沉落,暮色慢慢籠罩森林,唯有那道不停揮刀的身影,始終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