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虛空神教的教主。」
黑袍人不緩不急的開口。
那聲音不像人說出來的。
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哭腔,老人的喘息,孩童的笑聲,全都擠在同一句話里,在死寂的宇宙深空中層層疊開。
聽久了,像有一群看不見的亡魂趴在耳邊低語。
「你可以叫我……」
「厄。」
「厄?」
林默站在真空里,抬手掏了掏耳朵。
這人說話的聲音,讓人聽起來真不舒服。
「你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
「名字那麼奇怪。」
黑袍人靜靜懸在原地。
並沒有動怒。
他腳下黑霧翻湧,托著他向前飄了數丈。
兜帽深處,一點幽綠光芒亮起,牢牢鎖定林默。
「林默。」
厄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語氣反倒平靜下來,
「你有什麼理想?」
林默愣住了。
他皺著眉,看厄的眼神更古怪了。
這話問得太突然。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反派見面不放狠話,不結陣圍殺,不掏底牌自爆,反而深沉地問他——
你的理想是什麼?
林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剛砍完妖王,剛捏死深淵魔王,剛清掉血淵帝國一大片駐軍。
結果一個邪教頭子跳出來,不打架,先和他談人生理想?
厄像是完全沒看見林默那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他抬起雙手,寬大的黑袍袖口在真空里無風鼓動。
一圈無形波紋從他身邊擴散開來。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太污濁了嗎?」
厄的聲音拔高。
那無數重疊的複音,像一把把冰冷的錐子,往人神魂深處鑽。
「我調查過你。」
「從微光城那個被人嘲笑的白板戰士,到踩下太昊峰的空王,再到如今引動大道昭告的生命法則大成者。」
「你擁有讓所有人恐懼的天賦。」
「也擁有域外天魔那近乎無法被殺死的本質。」
黑霧向兩側散開。
厄模糊的面部輪廓,隱約露出一角。
「以你的力量,只要你願意,完全可以為所欲為。」
「沒有人能限制一個不顧一切的域外天魔。」
「但你沒有。」
厄的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加清晰。
「因為你有做人的底線。」
「你有情,有愛。」
「有妻子,有親人,有尚未出生的孩子。」
厄張開雙臂,指向這片浩瀚星海。
「林默,像你這樣的人,本該是這片宇宙最耀眼的光。」
「可是你看看這母界。」
「看看這些武帝、仙帝、妖皇、魔帝。」
「他們壟斷資源,操控生死,為了一點權勢,把億萬生靈當成豬狗。」
「他們嘴裡說大道,說蒼生,背地裡卻比誰都骯髒。」
厄的複音越來越沉。
血狂本來已經嚇到麻木,聽到這聲音後,眼底竟又翻出怨毒、絕望和癲狂。
遠處幾顆死星表面,也無聲裂開一道道黑紋。
「看到這樣的世界。」
「你難道不失望嗎?」
林默腦門上全是問號。
「啊?我好人?」
「對這個世界失望?」
他明顯愣了一下。
他只是按本心做事而已,非要說他是好人也不見得。
到了他這個境界,因他而死的無辜者也肯定有的。
至於失望,失望個錘子。
他穿越過來就送了個億萬倍經驗系統。
升級像喝水,殺怪像割草。
別人閉關幾萬年參悟法則,隨便練幾下,翻幾本書,系統就能直接拉滿。
老婆漂亮黏人,現在肚子裡還懷了他的孩子。
還有各種軟飯直接送進他嘴裡。
仇家更懂事,一個個排隊送經驗、送材料、送寶庫。
完全就是爽文男主的待遇。
這日子別說失望了。
林默甚至想給這個世界點個五星好評。
還得是帶圖好評。
厄看見林默低頭不語,心中微動。
他以為,林默被說動了。
厄不再遲疑。
他踏前一步,聲音充滿了蠱惑。
「加入我虛空神教吧。」
嗡——
一枚暗金色令牌,從黑袍下緩緩飛出。
令牌由純粹的虛空精粹打造,上面刻滿扭曲星圖。
它懸在林默面前三尺處,周圍空間一層層塌陷,又一層層復原。
「我給你副教主之位。」
「只要你接下這塊令牌,我麾下億萬星域的信徒,隱藏在各大頂級勢力中的暗線,都將聽你號令。」
「你我聯手,清洗腐朽,重塑秩序。」
「我們可以徹底改變這個世界。」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塊令牌。
副教主?
見林默沒伸手,厄的語氣忽然變得肅穆。
那複音里,多了幾分壓抑和滄桑。
「林默,時間不多了。」
咔嚓——
星空里的黑霧向外擴張。
遠處恆星的光芒,被一點點吞掉。
四周溫度迅速降低,連星塵都停在原地,像被凍住。
「最終裁決,終將降臨。」
厄的聲音像從很遠的歲月前傳來。
「神靈試煉是一場可怕的陰謀。」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這一次被徹底清算。」
「屆時,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妻兒,都將徹底毀滅。」
厄抬起頭。
兜帽深處的幽綠光芒,像兩點鬼火。
「林默,我需要你的力量。」
「與我一起,徹底改變這個世界。」
「只有這樣,世界才能得到根本上的救贖。」
林默眉頭微皺。
虛空神教。
神靈試煉。
陰謀。
最終裁決。
這些詞連在一起,讓他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說話就說清楚,我最討厭說話只說一半的人了。」
林默放下手,語氣不太好。
「成為我的同伴,你自然會知道一切。」
厄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或許,你也可以自己前往虛空神殿尋找答案。」
虛空神殿?
這是什麼地方?
林默愕然,隨即便冷笑道。
「你需要同伴,只是因為你太弱了。」
「而我,根本不需要同伴。」
「哪怕有一天世界毀滅,我也能安然無恙的帶著我的人,徹底離開這裡。」
「至於你,菜就多練。」
厄聞言,終於有了一絲愕然的情緒。
「我太弱了?菜就多練?」
他像是聽到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但是又笑不出來。
「你說了這麼多,我就問一句。」
「我要解決血淵帝國。」
「你要攔我?」
林默身上爆發出強大的氣息。
轟——!
話音落下。
方圓數百萬里的星空,當場塌成一片混沌。
純黑色虛空本源像宇宙海嘯一樣爆發。
數以千萬計的暗金色觸手,從四面八方鑽出,封住整片星域。
每一根觸手都有數萬丈長。
表面纏著濃郁毀滅法則,輕輕一擦,就能切開空間。
厄被圍在正中央。
黑霧不斷向內收縮。
不知是林默拒絕了他的原因,還是林默的話太過狂妄。
厄對林默的態度,開始變得有些冷淡。
「林默。」
「血淵帝國,在神教的計劃中有重要作用。」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先放過他們。」
「我要是不呢?」
林默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那我會讓你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隻域外天魔。」
「而且,域外天魔力量的真正用法,比你想像的還要可怕。」
話音剛落。
他的身軀開始幻化。
密密麻麻的黑袍人布滿了這片星空。
每一個黑袍人,都用不同的聲音說話,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哭腔,老人的喘息,孩童的笑聲。
千人千面。
詭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