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一寸寸裂開。
原本懸在血幽星外的九條血色星環,被肉山硬生生扯碎,化成漫天血霧。
那座龐大到看不見邊的肉山,擠進大氣層。
暗紅血肉一層層翻動,粗大的肉瘤觸鬚垂落下來,像無數根活著的柱子,扎向血幽星各處。
十萬里。
百萬里。
千萬里!
億萬里!
短短几息,它的體型又膨脹了數倍。
遠遠看去,就像一張遮住宇宙的黑色巨口,把整顆血幽星兜在了裡面。
地表徹底陷入永夜。
數以億計的扭曲人臉在天幕上張合,尖叫聲不走空氣,直接鑽進所有人的神魂里。
山川移位。
江河倒流。
整顆行星的引力都被攪亂了。
死寂與怨氣凝成黑雨,鋪天蓋地砸落下來。
這不是攻城。
這是要把整顆主星活吞!
「完了……」
「全完了……」
冥王大殿外,血冥王癱坐在碎石堆里。
他身上的王袍沾滿灰塵,手指抖得連一枚咒印都捏不住。
旁邊幾名九階武聖更慘。
平日裡一掌能拍碎大陸的存在,此刻全都趴在地上,額頭貼著裂開的石磚,連抬頭都費勁。
帝境之威壓下來,他們的骨頭都在響。
好在對林默沒什麼影響,被他的空王之鎧給無視了。
「不愧是帝境。」
「胃口是真大啊。」
林默站在帝宮密室頂端,抬頭看著天幕,嘖了一聲。
血幽星可不是什麼普通小星星。
這顆星辰大得離譜。
可看厄這架勢,似乎還遠遠沒到它的極限。
這怪物現在的破壞力,比他預想中還誇張。
血淵母珠已經到手。
血淵帝國也受到了重創。
再留下來看熱鬧,搞不好真要翻車。
林默抬起右手。
身旁黑洞成型。
他準備走人。
就在這時。
帝宮正下方的地脈深處,突然炸開一團刺目的血金色神光。
轟!
方圓數萬里的焦黑大地塌陷下去。
一座通體由九階神金打造的千丈血棺,破土而出,橫在半空。
棺蓋炸裂,化作漫天流火。
一具暗金傀儡從棺中站起。
它通體刻滿帝級符文,額頭正中嵌著一枚赤紅血晶,正像心臟一樣不斷跳動。
下一刻。
狂暴的帝級威壓擴散開來,強行把壓在天幕上的怨氣黑霧頂開萬丈。
「教主,你在幹什麼?」
「你要毀本帝根基嗎!」
冰冷威嚴的聲音,從傀儡口中傳出。
那聲音穿透星域。
正是血幽武帝留在此界守護老巢的神念化身。
血冥王看到傀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繩,連滾帶爬地喊道:
「武帝大人!」
「是林默!是林默把這怪物帶來的!」
「還有,他把血淵母珠也搶走了!」
然而,天幕上那張由無數怨靈拼成的巨大面孔,根本沒聽。
它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林默。
毀掉林默。
以及所有擋路的東西。
「死——!」
億萬張嘴同時咆哮。
肉山表面,數十萬條血肉巨臂同時抬起。
下一瞬,它們像暴雨一樣砸落下來。
每一拳落下,都帶著足以壓塌星辰的恐怖力量。
「不知死活的瘋物!」
血幽武帝的傀儡神念怒喝一聲。
他雙臂一振,體內千萬道神紋同時亮起。
一柄長達億萬丈的破滅血刀凝聚出來,迎著漫天拳影斬去。
轟!
兩股帝級力量在半空撞在一起。
空間被撕出一道道漆黑裂縫,像碎掉的鏡面。
可僵持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咔嚓!
破滅血刀當場崩碎,化成漫天光屑。
數十條肉瘤巨臂裹著滔天怨力,毫無花哨地抽在暗金傀儡身上。
砰!
九階神金打造的傀儡,當場凹下去一大塊。
半邊身軀被打爛。
它像一顆燃燒的流星,狠狠砸進地殼深處,在大地上砸出一個萬里巨坑。
地面瘋狂震顫。
「怎麼會這樣……」
血冥王剛升起來的希望,瞬間被掐滅。
那可是武帝大人留下的後手!
居然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
煙塵翻湧的大坑裡,殘破傀儡搖搖晃晃飛起。
血幽武帝的神念附著在上面,聲音里第一次多了驚怒。
「厄!」
「快住手!」
他沒想到,徹底狂化後的虛空神教教主,戰力會誇張到這種程度。
這不是神通碾壓。
這是最蠻橫的本源堆砌。
說難聽點,就是純數值怪。
哪怕他的本體降臨,也未必能穩穩壓住現在的厄。
肉山再次向下壓來。
整顆血幽星的大氣層開始燃燒。
地表城市成片塌陷,海洋被威壓按成沸騰的血色蒸汽。
再這樣下去,血幽星真會被擠成塵埃。
「瘋子!」
血幽武帝的傀儡咬牙。
深淵戰區那邊,他正和秦天帝打到最關鍵的時候。
本體根本抽不開身。
如果血幽星被毀,他留在母界的道統和氣運都會崩。
後方一旦炸了,前線必定反噬。
「逼本帝用底牌……」
傀儡的聲音陰沉到極點。
下一刻,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胸膛,將那枚維持傀儡運轉的核心血晶一把捏爆。
「神血池,顯!」
嗡!
虛空裂開。
一座通體泛著古老氣息的九角血池浮現出來。
那是一件貨真價實的極道帝兵。
池中盛滿了粘稠如水銀般的純金帝血。
每一滴,都散發著洗滌神魂、淨化萬物的至高神性。
血幽武帝不計代價催動本源。
神血池猛然翻轉。
一整池珍貴帝血化作億萬道破曉光雨,朝天幕上的肉山衝去。
滋滋滋!
金光與黑霧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爆響。
那些纏在肉山上的仇恨絲線、冤魂怨氣,被純粹帝血神性沖刷後,開始大片大片蒸發。
遮天蔽日的黑色肉山劇烈顫抖。
體型迅速縮水。
原本瘋狂尖叫的無數張臉,眼底猩紅一點點褪去,化成白煙散入虛空。
十秒後。
光雨耗盡。
懸在半空的神血池發出清脆裂聲。
池身上多出三道猙獰裂紋。
池水見底。
光芒黯淡。
最後無力地跌回虛空。
「噗!」
千萬光年之外。
深淵戰場深處。
血幽武帝本體猛地噴出一口金色逆血,周身氣血劇烈翻騰。
帝兵受損。
本源虧損!
原本最多再給他五個月,就能徹底解決秦天帝。
可現在,神血池受創,他的本源也被牽連。
這場帝戰,至少要往後拖上數年。
「林默……」
「本帝定要將你抽魂煉魄!」
深淵深處,傳來血幽武帝壓到極致的怒吼。
而血幽星殘破的蒼穹上。
隨著怨氣被洗去,龐大的肉山迅速乾癟收縮。
幾個呼吸後,所有血肉重新化作數千萬道黑袍分身。
分身層層歸一。
最後變回了虛空神教教主,厄。
厄懸在半空,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理智恢復了。
但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低頭看著腳下幾乎被夷為平地的血淵帝國大本營,神色陰晴不定。
「林默……」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大意了。
他以為集齊億萬怨魂化身帝境後,可以瞬間解決林默。
可他沒想到,林默在虛空法則上的造詣,竟然可怕到這種地步。
跑得比尋常武帝還快。
更離譜的是,林默根本沒和他硬拼。
那小子把他無法收住的暴走怨氣,當成了一支免費拆遷隊。
一路從帝國邊境,拆到了核心主星。
他堂堂虛空神教教主,竟然白白給林默當了一回開路苦力。
「林默,是我小看你了。」
厄深吸一口氣。
就在他徹底清醒的前一瞬,林默就消失了。
黑霧下,那雙眼睛一點點冷了下去。
可下一刻,他又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古怪,讓人聽到毛骨悚然。
「你的價值,比我想像中還要高。」
這時,下方的殘破傀儡緩緩飛起。
血幽武帝的神念冷冷盯著厄。
「厄。」
「這件事,你必須給本帝一個交代。」
「否則,本帝絕不會善罷甘休。」
厄轉頭看向他。
黑霧下,發出一陣古怪到病態的笑聲。
「交代?」
「你想要什麼交代?」
「我……」
血幽武帝的話還沒說完。
一個巨大的骷髏頭突然浮現。
咔嚓!
它一口咬下,將殘破傀儡連同那縷神念徹底嚼碎。
「這就是我給你的交代。」
厄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林默。」
「你的虛空本源,你的命數,本座都要定了。」
「你跑不掉的。」
「你將會是我最強大的一個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