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巔的白芒，已經濃稠到了實質。
那不是光。
那是劫……
蒼白魔女手裡的枯木權杖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足有一指寬的縫隙。
「老師！」
洛星染驚呼出聲，她想伸手去扶，可腳下的白玉磚石卻在以極快的速度粉末化。
「別碰我！快！通知所有人！」
蒼白魔女低喝。
她死死盯著天穹。
在那片慘白電海的深處，一張通體由濃稠白光形成，且難以描述的巨大面孔，正緩緩從虛空中擠壓出來。
沒有五官的細節，只有兩團跳動著金白色真火的眼眶，以及周遭纏繞著的億萬道鎖鏈。
每一根鎖鏈上，都蘊含著暗紅色的劫光。
「轟隆——」
一道低沉、古老，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穿透了三十三重界壁，在每一個生靈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凡人……你，僭越了。」
這六個字落下的瞬間，原本還在正常運轉的魔法世界，驟然變成難以描述的黑白色。
風停了。
雲散了。
甚至連流淌的瀑布、飛行的飛禽，都在這一瞬被定格在了半空。
就像一張完美的素描畫。
但對真實存在魔法世界的人來說，這一幕無疑是極度可怕的。
比什麼恐怖的末日都要令人驚懼！
青空魔女身形一晃，一口逆血直接噴在了胸前的青色披風上。
為了強行穩定住魔法世界，她直面了恐怖的雷海，當場就重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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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老師，現在該怎麼辦？！」
百變魔女也不再撒嬌賣乖了，眼底滿是驚懼。
「還能怎麼辦？快把所有人轉移！！」
「這裡是光明黎古聖界！祂絕對不敢在這裡放肆！」
「神靈不在乎凡人，但母界一旦出事，光明大神絕不會袖手旁觀！」
「祂絕對不敢毀了魔法世界！」
蒼白魔女猛地頓下手中開裂的權杖，眼神里閃過一抹決絕。
「魔女會受眾生信仰，才能有今日的輝煌！」
「神靈不在乎凡人，但我們不能不在乎！他們是我們的根基！」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十一位首席弟子。
「導師！我們要怎麼做？」
霜焰魔女咬牙。
「別廢話！」
蒼白魔女厲聲打斷她，
「我們使用世界之門魔法！把這片大陸所有的凡人、學員、未成年的精靈……全都送走！」
「世界之門？老師，現在這種情況，世界之門還能用嗎？」
洛星染捂著發燙的胸口，臉色蒼白。
「哪來那麼多廢話！」
蒼白魔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面前的羊皮捲軸上。
沉寂已久的捲軸立刻燃起刺目金焰。
「老身已經用緊急傳訊符聯繫了道宗和萬界和平公司。」
蒼白魔女飛快掐訣，聲音沙啞，卻壓過了聖殿外不斷炸開的雷鳴。
「清虛子以道宗掌教的名義擔保，紫霄七十二峰全部開啟護山大陣，無條件接納魔法世界的平民和學院學子。」
「公司那邊也答應了，隨時可以安置難民！」
「你什麼時候聯繫他們的？」
百變魔女愣了一下。
「不然呢？像你們這群笨蛋一樣呆呆的等死嗎？」
蒼白魔女瞪了她一眼。
葉幽夢的身影一閃，落在聖殿東南角的陣眼上。
她抬手按住陣紋，臉色難看。
「所有人，別愣著了！」
霜焰魔女擦去嘴角的血，雙掌重重拍在地磚上。
冰藍寒霜順著石縫瘋狂蔓延，把不斷塌陷的殿基硬生生凍在原地。
「十二席歸位！」
「起陣！」
蒼白魔女一聲令下。
十二位平日裡傲視各界的魔女首席，沒有一個遲疑，各自站定方位。
嗡——！
聖殿地面亮起一座繁複的環形法陣。
十二道顏色各異的本源光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聖殿上方，空間被撕開一道橫跨數萬里的裂縫。
裂縫後方，紫霄峰群與公司星艦港口若隱若現。
「世界之門，開！」
轟！
門內爆發出浩瀚吸力。
魔法世界各大主城、村落中的平民，學院裡驚慌失措的學生，甚至林間奔逃的幼年魔獸，全都被柔和白光包裹，排山倒海般卷向裂縫。
「還能用！！」
青空魔女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身體便猛地一僵。
「不對……動不了了！」
她抬頭看向天穹，聲音發緊。
「空間在固化！」
咔嚓！
裂縫邊緣炸開數十條漆黑裂痕。
原本順暢的傳送通道，像是被灌進了鐵水，流速瞬間慢了數萬倍。
「怎麼回事？」
百變魔女痛呼一聲，渾身骨骼噼啪作響。
「是世界結構正在被改變！」
蒼白魔女死死咬住牙。
「正常！」
「上古魔神一念之下，就能讓一個世界滅亡。」
「這裡被上古魔神的神威影響，已經產生了難以想像的變化！」
「噗！」
青空魔女第一個撐不住，半跪在地，鮮血濺在符文上。
霜焰魔女緊隨其後，雙臂微微發抖。
百變魔女的臉色也迅速灰敗下去。
十二位魔女的生機，肉眼可見地衰退。
為了維持世界之門的存在，她們用盡了全力！
平時只用一分魔力就能做到的事，現在要用一百分以上！
她們體內的神力與魔力，如同決堤洪水，不斷被抽進那扇搖搖欲墜的世界之門。
「撐住！」
蒼白魔女眼眶裂開，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她死死按住枯木權杖，再次逼出一口心頭血。
「給我……過去！」
轟隆！
虛空劇烈震動。
最後一道白光裹挾著整座大陸、數億萬生靈，撞進裂縫深處。
下一刻，世界之門再也承受不住反噬，轟然爆碎。
漫天光塵灑落。
人，送走了。
但原本象徵著超級魔法文明的中央聖殿，也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噗通！
百變魔女脫力摔倒，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青空魔女、霜焰魔女橫七豎八地躺在碎石堆中，體內本源空空蕩蕩，連最基本的護體魔法都維持不住。
蒼白魔女手裡的枯木權杖發出一聲脆響，徹底碎成木屑。
她踉蹌兩步，靠住一根斷柱。
天穹之上，那張由慘白雷光凝成的神面已經俯了下來。
無瞳眼眶裡，倒映著廢墟中這群虛弱的女人。
「愚蠢。」
冰冷的聲音沒有半點情緒。
祂說完這連個字後，沒有再說任何一個字/
轟隆！
一道粗壯到難以想像的雷霆，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傾瀉下來！
如山洪傾瀉，瞬間便撕裂了蒼穹，覆蓋了整個魔法世界！
雷光經過的地方，世界底層在重新構圖。
黑與白的世界，被重新上了色。
但不再是原來的顏色，而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抽象藝術。
時間倒流，空間扭曲。
就連聲音都改變了傳播方式。
洛星染苦笑一聲，慢慢閉上雙眼。
「沒想到，本魔女沒死在遠古秘境裡，最後居然是被雷劈死。」
百變魔女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只能蜷縮在地，睫毛輕輕顫動。
蒼白魔女看著越來越近的雷光，緊繃的臉反而慢慢鬆弛下來。
她靠著斷柱，露出一抹安詳的笑。
「萬民得渡，吾道……未絕。」
「死便死吧。」
毀滅白光照亮整座廢墟。
就在這生死定格的萬分之一剎那……
一道極其突兀的笑聲，在聖殿中央響起。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聲起初很小，轉眼便化作席捲諸天的狂笑，震得地面碎石不斷跳動。
洛星染猛地睜開眼。
葉幽夢也吃力地抬起頭。
廢墟最中央，那個一直閉目懸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林默低著頭。
黑髮被雷光狂風捲起，肆意飛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懼，只有一股從骨子裡透露出的張狂和肆意！
「林默？」
蒼白魔女心頭一震，厲聲喊道：
「快逃！我們可以死！但你不能！」
「逃？」
林默緩緩抬頭。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任何靠近的光線，都在其中無聲湮滅。
神雷距離他的頭頂，只剩下不到百丈。
林默攤開雙手，任由雷光繼續落下。
「可惜，晚了。」
「你們所有人，都晚了。」
他的聲音傳遍天地。
「你們最大的錯誤，就是錯過了阻止我成長的最好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發生！
林默的身體沒有被雷光蒸發。
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開始融化。
皮膚、骨骼、血肉，全部化作一滴墨汁般的純粹黑意。
下一刻——
轟！
那滴黑意瘋狂擴張。
一丈、十丈、萬丈、千萬丈！
無窮無盡的黑暗從林默原本站立的位置噴涌而出，頃刻間吞沒聖殿、吞沒大地，也吞沒了魔法世界的天空。
慘白雷海被黑暗蓋住。
世界陷入絕對黑暗。
那道能直接改變世界構造的恐怖雷霆，在撞進黑暗的剎那瞬間被吞沒。
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就像一根掉進深淵的火柴，光芒瞬間熄滅。
連那恐怖的雷聲，都沒有絲毫泄露。
他竟然把所有聲音也一起吞沒了！
「咕嚕……」
一道古怪的吞咽聲傳出。
仿佛某頭餓了億萬年的凶獸，剛剛吃下了一道還算可口的點心。
整片蒼穹，安靜了。
整個母界中，所有關注著這一幕的人，全都震撼了！
十二位躺在廢墟中的魔女，全都看呆了。
沒了？
上古雷神落下的一擊……
就這麼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