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女人輕輕顫了一下，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葉幽夢的頭髮胡亂盤在腦後，下眼瞼掛著兩團濃重的青黑。
看見林默醒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老公，你醒了？」
她一把抓住林默的手，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又會倒下。
「醫生說你是重度疲勞，已經昏迷好幾天了。」
葉幽夢說得很快，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後怕。
「我想好了，真的想好了。」
她吸了吸紅腫的鼻子，眼淚啪嗒啪嗒落在林默手背上。
「房子咱們賣掉。」
「車也不買新的，弄輛兩三萬的代步車就行。」
「實在不行，我每天騎電動車接送念念。」
「我們不折騰了，也不買房了，更不要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
「我只要你好好的。」
葉幽夢輕輕的抱著他，像是在抱住自己最後一點依靠。
「你以後別再這麼不要命的工作了，好不好？」
病房裡安靜下來。
林默嘴角微微抽搐。
這淨世神教的洗腦手法實在太變態了。
直接把人強行塞回了他最折磨人的那一世。
讓人體驗最折磨人的日子嗎？
極惡地獄，果然是個能夠讓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不過葉幽夢確實也是有點厲害的。
剛才她竟然強行將苦難降低了不少，她的記憶甚至有了甦醒的徵兆。
至多等個三五年。
就算林默不叫醒她，她也會自己醒過來。
不過他們沒有時間耗在這場紅塵幻境裡。
林默看著葉幽夢泛紅的眼睛，右手抬起。
食指指尖，一縷肉眼無法捕捉的暗芒悄然凝聚。
「葉幽夢，醒來。」
林默低聲喊她。
葉幽夢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啊？你叫我什麼……」
話還沒說完，林默的指尖已經點在了她的眉心。
葉幽夢的身體瞬間繃直。
她臉上的悲苦、絕望和疲憊，全都在這一刻凝固。
那雙原本滿是淚水的眼睛，瞳孔一點點收縮。
屬於市井少婦的溫順和憔悴快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活了無數紀元、執掌生死權柄的森冷與傲然。
然而，這股氣勢只維持了兩秒。
然後，僵住了。
病房裡陷入一陣說不出的安靜。
門外，護士推著藥車匆匆走過。
病床上，林默和葉幽夢大眼瞪小眼。
葉幽夢的手還摟著林默的胳膊。
整個人幾乎半趴在他懷裡。
她的臉從蒼白變成通紅，又從通紅一路紅到了耳根。
林默試探著開口：
「你先鬆手？」
葉幽夢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胳膊。
她瞪了林默一眼，胸口微微起伏。
「玩夠了嗎？」
聲音冷得嚇人。
林默坐直身體：
「玩什麼？」
「你還裝？」
葉幽夢深吸一口氣，抬手整理著額前亂發。
「你早就能點醒我了。」
「剛才是故意在看我的笑話。」
林默的眼角抽了一下。
「等等。」
林默眯起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早就醒了？」
「你在外面的分身，和這裡有聯繫？」
「沒錯。」
葉幽夢被戳中痛處，索性不裝了。
「我留在魔法世界的那具分身，一直能感應到這邊的情況。」
「……」
林默的表情僵住。
這算什麼？
直播看他們怎麼當夫妻？
林默的腦仁開始發脹。
難怪葉幽夢的分身看他的眼神總有些怪怪的。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林默乾咳一聲。
「我們……」
「住嘴！」
葉幽夢蹭地站起來，一臉的冰冷。
然而紅透的耳根，讓人一眼就看出她是裝的。
葉幽夢十分懊惱，這幅凡人的軀體就是不方便，竟然還會發生這種最原始的生理反應。
「這裡的事不許再提！」
「好，不提。」
林默求之不得，立刻轉移話題。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既然我們都醒了，就差落星染了。」
一提到正事，葉幽夢的身體終於冷卻了下來。
「我們失去了力量，想找到她可不容易。」
「這裡一座城市都至少有上千萬人。」
她揉了揉眉心。
「沒有神識掃描，想在這種地方找到洛星染，跟大海撈針沒有區別。」
「她那個性子又喜歡惹事。」
「正常狀態下都能把學院鬧得雞飛狗跳。」
「現在被緣界封住記憶，誰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樣？」
林默按亮手機。
「緣界既然把我們丟到無數前世中的一個命運交匯點。」
「那我們，說不定會有一些社會關係。」
葉幽夢立刻湊了過來。
「有線索？」
「先看通訊錄。」
林默點開微信。
置頂聊天框寫著：
【最愛的老婆——幽夢】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消息，都是葉幽夢找林默時發的。
「你到底在哪？你別嚇我！老公求求你回我一下！」
「我已經報警了！你堅持住！！」
……
葉幽夢眼皮跳了一下。
她假裝沒看見。
林默繼續下拉。
第三個聊天框裡，一個二次元黑貓頭像跳了出來。
備註十分顯眼。
【洛小染】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點開聊天記錄。
最上面一條消息，是大前天下午發來的。
「表哥，我真的沒瘋！」
「我昨晚夢見自己拿著一根黑色法杖，一抬手就能撕開虛空！」
「我真的是虛空魔女！你們為什麼都不信我？」
「青山特護院那群傻逼醫生非要抓我回去吃藥，你快來救我！」
最後一條，是昨天清晨發來的語音。
只有三秒。
背景里滿是雜音，還有砸門聲。
「表哥！他們撬鎖進來了！我媽還簽字了！他們竟然說要電擊我！」
語音戛然而止。
葉幽夢揉著太陽穴。
「我就知道。」
「你們玩虛空的，對於前世今生的感知太敏銳了。」
「虛空本就是真正的深層虛幻，前世這種概念，也和虛幻有關。」
「這白痴天天嚷著自己能手撕虛空、橫渡星河，不被送進瘋人院才怪。」
林默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剛來到緣界時，記憶也剩下很多。
三個人之中，只有葉幽夢是完全失憶的。
林默收起手機，扯下病號服，換上旁邊疊好的外套。
「走吧，去青山特護院，把人點醒。」
葉幽夢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等等！」
「記憶中的青山特護院的標誌，好像有點熟悉。」
「什麼？」
林默皺了皺眉頭。
趕緊上網查了一下青山特護院的信息。
一個不知任何意義的複雜銀色標誌出現在兩人的眼中。
「淨世神紋！」
「這是淨世神教！」
兩人的瞳孔同時猛縮。
不需要任何判斷，淨世神紋剛出現那一刻，兩人都同時認了出來。
「怎麼辦？我們失去了力量，怎麼和淨世神教對抗？」
葉幽夢臉色不好。
「放心，有我。」
林默說道。
「你有把握？」
葉幽夢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