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龍肉……」
魔問天跪在虛空中，渾濁的眼裡最後一點神光，徹底散了。
他伸出兩隻乾枯的手爪，在面前的虛無里胡亂抓撓。
一會兒撕扯自己的衣襟，一會兒又把手指塞進嘴裡，拼命啃咬。
「好香啊……老祖的肉……」
「紅燒的，加點辣子，香，真香啊！」
他突然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鼻涕和眼淚一起往下淌。
緊接著，笑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雙眼，眼角當場裂開，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老祖被吃了……」
「萬妖祖地的根斷了……」
「我們都是肉！全是肉啊！」
他扯著嗓子嚎哭，聲音悽厲無比。
堂堂太古黑龍皇，統御萬界妖族數萬載的霸主，此刻縮成了一團，活像個在泥坑裡打滾的瘋癲老丐。
四周一片死寂。
瘋了……黑龍妖皇真的瘋了。
硬生生的被林默這個妖孽折磨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覆海妖皇、魔眼妖皇等妖族強者僵在原地。
林默歪著頭，看了魔問天幾秒鐘。
他眼裡沒有嘲弄，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索然無味。
「就這？」
「嚇成這樣，真沒勁。」
話音落下。
林默抬起右手，隨意向前揮了一下。
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趕走一隻落在衣領上的蒼蠅。
可隨著他掌風落下。
魔問天癲狂的笑聲，突兀地斷了。
他的乾瘦身軀從發梢開始，無聲分解。
就像一尊風化了無數年的石像，被風一點點吹散。
皮膚、血肉、龍骨，乃至識海深處的真靈印記，都在眨眼間化為了飛灰。
一縷空間亂流掠過。
飛灰散盡。
統御妖族數十個紀元的黑龍妖皇，竟然以這種方式迎來的落幕。
「咕咚。」
不知道是哪位妖皇咽了口唾沫。
這聲音落在凝固的虛空里，格外刺耳。
其餘妖皇，身體齊齊晃了一下。
那是從神魂深處湧出的寒意。
殺帝如拂塵。
他們見過無數狠人，也見過屍山血海。
可眼前的林默，已經不能用殘暴或者強大來形容。
在他眼裡，帝境好像真的只是一串數字。
又或者，是案板上隨時可以剁碎的肉。
林默慢慢收回右手，目光從剩下的妖皇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視線落到誰身上，誰的神魂就劇烈顫抖。
「好了。」
「不乾淨的東西清理掉了。」
他語氣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剛才的問題，現在有人想回答嗎？」
「你們妖族的神墓，到底在哪個犄角旮旯？」
沒人說話。
虛空里只剩下無邊的壓抑。
覆海妖皇將龐大的身軀縮到丈許大小。
他恨不得長出龜殼，把自己縮進去。
其他妖皇也一樣。
平日裡脾氣最暴烈的幾位，此刻連林默的眼睛都不敢看。
突然一道聲音打破沉默。
「我……我知道！」
隊伍最前方，魔眼妖皇跨出半步。
他眼底布滿了血絲。
「我知道神墓的具體位置！」
魔眼妖皇聲音抖得厲害，吐字卻異常清楚，
「不僅是星圖！神墓外圍還有太古噬神禁！」
「沒有我族的引魂咒印，誰也進不去！」
林默停下腳步，打量著眼前的魔眼妖皇。
「哦？」
他笑了笑。
「這麼說，你很有用？」
魔眼妖皇噗通一聲跪倒在虛空中。
膝蓋下的空間碎片被砸得咯吱作響。
他仰起那張布滿豎瞳的醜陋面孔，急促喘息著說道：
「林大師，林神尊！」
「只要您保證放我一條生路，絕不殺我……」
「我立刻把星圖和咒印雙手奉上！」
「魔眼！你這個叛徒！」
後方的白象妖皇目眥欲裂，厲聲咆哮：
「神墓是妖族最後的根基！」
「你把神墓賣給他，我們妖族就全完了！」
噗嗤！
他話音還沒落，一道黑芒已經洞穿眉心。
白象妖皇龐大的真身猛地一僵。
下一刻，整具妖軀連同真靈一起化成飛灰。
林默連眼皮都沒有抬，只是看著魔眼妖皇。
「繼續說。」
魔眼妖皇渾身一顫。
白象妖皇就在他身旁被蒸發，他心底最後那點僥倖也徹底碎了。
「您……您答應不殺我？」
他死死咬著牙，眼裡滿是求生欲。
「行啊。」
林默點頭，答應得很乾脆。
「我林默向來說話算話。」
「說不殺你，就絕不取你性命。」
魔眼妖皇先是一愣，隨後面露狂喜。
只要能活著回去，大不了躲起來一輩子不出去。
等神靈試煉開始後再去碰碰運氣。
說不定運氣好奪到一些炳權，成為一個半神。
到時候，他未必不能找林默復仇！
「好！我信神尊！」
魔眼妖皇不敢耽擱，抬手狠狠刺入自己的眉心。
噗！
鮮血飛濺。
那隻最大、散發著猩紅光芒的本命神眼，被他硬生生挖了出來。
黑紅色精血順著他的鼻樑流下。
他雙手捧著本命神眼，恭恭敬敬地舉到頭頂。
「神墓就在妖界的生命禁地斷空星淵！」
「這枚眼珠里，烙印著我族歷代相傳的空間錨點，還有避開噬神禁的引魂神紋！」
「裡面沉睡著三位半神老祖，還有當年神靈試煉遺留下來的……神靈殘骸！」
林默抬手一招。
那枚沾滿帝血的魔眼，立刻飄到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暗金色虛數力從林默眼底掠過。
下一刻，魔眼內部的層層禁制被他直接看穿。
神紋古老玄奧。
裡面確實沒有偽造，也沒有自毀禁制。
這傢伙為了活命，算是把妖族老底全掏出來了。
「東西不假。」
林默收起魔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魔眼妖皇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像爛泥一樣坐在虛空中，強撐著擠出一抹諂媚笑容。
「那……神尊，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
林默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去哪？」
魔眼妖皇心頭一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神尊剛才不是答應放我一條生路，絕不殺我嗎？」
「對啊。」
林默神色坦然。
「我是答應不殺你。」
他嘴角勾起一點玩味。
「但我可沒說，你可以走。」
魔眼妖皇瞳孔驟縮。
林默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彎曲，輕輕叩在虛空之中。
咚！
沉悶的心跳聲，瞬間傳遍整片星域。
魔眼妖皇甚至來不及慘叫，一股無法形容的虛數偉力便轟然降臨，鎖死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林默！你耍我！」
「你不講信——」
慘叫聲戛然而止。
林默五指虛握。
咔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魔眼妖皇身上的數千隻魔眼，同時炸開，化成一團團黑紅血霧。
緊接著，他的丹田氣海、帝境道基和海量妖元，也被一股蠻橫力量硬生生抽離。
力量被揉碎。
本源被碾滅。
不過兩個呼吸。
這位剛才還凶威滔天的帝級強者，體內力量便被颳得乾乾淨淨。
骨骼盡碎。
道基全毀。
整個人癱在虛空里，像一灘爛泥，只剩下微弱的進氣聲。
林默收回手指，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隨手撕開一個黑洞。
黑洞另一頭，正是魔法世界後山聖域。
「媽。」
林默朝裂縫那邊喊了一聲。
聖域中，守在蘇小鯉旁的蘇芸微微一怔，轉過身來。
「小默，怎麼了？」
林默抬腳一踢。
砰！
魔眼妖皇的身體順著裂縫飛了過去，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聖域草地上。
「小鯉外婆的帳，是時候算了。」
「人我給您廢了送過來。」
他頓了頓。
「想怎麼折磨他都行。」
「不過記得留口氣，別弄死。」
林默語氣誠懇。
「畢竟我答應過，不殺他。」
裂縫對面，蘇芸低頭看著那團血肉模糊、還在微微蠕動的東西。
她先是一愣。
隨後，美眸里浮起一層冰冷寒意。
當年，她與母親出行，魔眼妖皇暗中偷襲，她母親當場身亡。
而她被毀了肉身，真靈寄托在一個新生的世界上。
這筆血債，她記了2000年。
「放心。」
蘇芸眼眶通紅，其中滿是恨意！
「我定會折磨它生生世世，讓他永世不得超脫！」
空間裂縫無聲合攏。
虛空中只剩下咽口水的聲音。
剩下的妖皇身上汗毛倒豎！
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從深淵最底層爬出來的魔鬼！
「逃！」
覆海妖皇終於徹底崩潰，發出一聲尖叫。
「分散逃！」
他龐大的鯤鵬真身瞬間顯化，兩隻遮天巨翼瘋狂扇動，直接燃燒體內太古妖血，試圖撕開虛空障壁。
其餘十一尊妖皇也同時動身。
有人化作血光。
有人祭出保命禁器。
有人燃燒本源，朝不同方向瘋狂遁走。
整片星域的能量，在這一刻徹底暴走。
「逃？呵！」
林默站在原地，冷笑了一聲。
「晚了。」
然後，他再一次張開了嘴。
下頜微微一動。
嗡——
方圓數百萬里的虛空猛地一沉。
這一次，不只是吞噬。
十二位魔女首席傳授的十四門大成法則，同時在黑暗深處交匯。
林默體內十八點三虛數力轟然爆發。
那片純粹的黑暗，剎那間膨脹千百倍。
黑淵像一頭遮蔽星系的巨獸，自虛無中張開了嘴。
剛剛遁出數萬里、已經撕開空間裂縫的覆海妖皇，身體突然僵住。
他驚恐地低下頭。
腳下的空間，已經變成了無底墨色。
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死死扯住了他的尾翼。
「不！」
覆海妖皇瘋狂掙扎。
「放過我！我願意奉上萬妖海所有寶——」
呼！
黑淵猛地合攏。
覆海妖皇龐大的身軀，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芝麻，瞬間被捲入口中。
聲音都沒能傳出來。
緊接著，第二道遁光、第三道遁光……
那些平日裡稱宗做祖、享受無盡香火的妖皇，在黑淵面前渺小得像撲向巨鯨之口的浮游。
質量被壓縮。
法則被剝離。
逃遁軌跡被硬生生扭曲，甚至倒流。
不過三個呼吸。
黑淵緩緩合攏，重新化作一道修長的人形輪廓。
虛空亂流逐漸平息。
方圓數十億里，乾乾淨淨，連一縷妖氣都沒有留下。
「嗝！」
林默抬手捂住嘴，打了個極不文雅的飽嗝。
「味道一般。」
「妖族神墓肯定有很少食物吧，等會我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