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無盡海。
「神尊，這裡就是無盡海了。」
白鹿妖皇笑容諂媚。
眼前的海面一望無際，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安靜得不正常。
「你們妖族的天地靈根，平時就紮根在這種地方？」
林默掃了眼海面。
「回神尊，並非如此。」
白鹿妖皇趕忙解釋。
「無盡海原本是妖界靈氣最盛的地方，海水呈碧翠色，常年有靈蚌吐珠、蛟龍吐息。」
「萬妖祖樹吞吐天地源氣，樹葉落入海中，甚至能化成一座靈島。」
它抬手指向遠處被黑霧籠罩的斷崖。
「按常理，靠近海眼十萬里內，虛空中就會有潮汐般的妖元灌頂，連空氣里都帶著草木清香。」
「可今天……怎麼這麼奇怪？」
說到這裡，白鹿妖皇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難不成，真的像林默說的那樣，萬妖祖樹出了事？
林默挑眉。
白鹿妖皇沒有回答。
它的鹿角微微顫動，鼻翼連續抽動了幾下，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神尊……」
「這裡有血腥味。」
它咽了口唾沫。
「很濃，很臭。裡面還混著屍臭。」
林默眼底暗金色一閃。
虛數力無聲鋪開，神識穿過海面，瞬間覆蓋整座無盡海。
下一刻，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麼大的海里，連一隻活物都沒有。」
「不可能！」
白鹿妖皇失聲叫道。
「海里生存的妖族人，數量以恆沙數記，更有無數龍子龍孫。」
「而且光是鎮壓在此地的妖王就有七十二位，還有兩尊妖皇常年沉睡在海溝外圍！」
「怎麼可能一隻活物都沒有？必然是神尊看錯了！」
他看起來相當激動。
「自己去看。」
林默一拽鎖鏈。
白鹿妖皇不敢反抗，順著力道一頭扎進海里。
林默抬腳跟上。
海水剛觸及他的身體，便像遇到了無形屏障，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寬達百丈的真空通道。
海下三萬里。
這裡是普通海族數量最多的深度。
然而不僅一個海族人都沒見到，大量的水晶城市和和珊瑚小鎮，更是全都變成了殘磚碎瓦。
白鹿妖皇目呲欲裂，似乎想要把肇事者生吞活剝。
下潛十萬里。
水壓已經足以壓扁尋常武聖。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也開始出現大片大片乾涸的黑紫色血跡。
只有被嚼碎的鎧甲殘片，以及深深嵌入岩壁、足有數丈長的古怪抓痕。
白鹿妖皇牙齒都在打顫。
「到底是誰……」
「能在大陣沒有被破壞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屠光整座無盡海？」
林默停下腳步。
「到了。」
轟！
真空通道穿過最後一層深海結界。
眼前豁然開闊。
下一刻，白鹿妖皇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海溝最深處，存在著一片綿延數千萬里的海底平原。
萬妖祖樹就紮根在平原中央。
而如今……萬妖祖樹像是被人連根拔起！
原本應該扎進地底、吞吐地脈源氣的數萬條古老根系，全都懸在渾濁海水中，隨著暗流緩緩擺動。
每一條粗壯如山脈的根系，截面都平整得可怕。
像是被一柄無法想像的利刃，在同一瞬間齊齊斬斷。
黑色膿血從斷口處不斷滲出，刺鼻的惡臭迅速瀰漫開來。
下方海底平原已經被腐蝕成一片冒著綠泡的焦黑泥沼。
而地脈深處，原本容納祖樹根系的萬丈巨坑，早已空空蕩蕩。
妖界積攢了數十個紀元的地底龍髓與本源妖氣，全被抽得一乾二淨。
「這怎麼可能……」
白鹿妖皇雙眼發紅。
它很清楚，天地靈根出事意味著什麼。
妖界會崩塌。
妖界法則會失效。
他們賴以修行的妖界功法，也會隨之失去根基。
到那時，妖族修為盡散，所有妖族人份都會變成沒有力量的廢物。
這不是祖地被毀。
這是斷子絕孫的滅頂之災！
「別狗叫。」
林默打斷它。
「看下面。」
白鹿妖皇渾身一顫，下意識順著林默指的方向望去。
海水翻滾，黑霧漸漸散開。
萬妖祖樹斷裂的根須下方，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屍體，像臘肉一樣，被倒吊在根系叢林下方。
足足有數十萬具。
它們的琵琶骨都被青黑色細根貫穿，雙手垂落，腦袋無力地低垂著。
屍體表面沒有腐爛。
每一具屍骸上，都覆蓋著一層濕漉漉的慘綠長毛。
綠毛隨著海水輕輕飄動，遠遠看去，像一片正在深海中搖曳的惡毒水草。
白鹿妖皇忽然瞪大眼睛。
「那是……吞天雀一族的上代族長？」
它指著其中一具長著黑色羽翼的綠毛屍骸，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八萬年前就已經宣布坐化，屍身應該葬在神墓里！」
它的目光移向旁邊。
「還有神猿一族的撼天大聖，金頂白鶴一族的太上老祖……」
「怎麼全在這裡？」
白鹿妖皇徹底失控。
這些屍骸，每一具都穿著早已風化的古老戰鎧。
他們全是妖族歷史上的名宿宿老。
有些在神墓中沉睡，有些早已被妖族認定為壽終正寢。
可現在，他們的屍骸不但被從墓里挖了出來。
還被洗掉了全部妖元，變成一具具掛在祖樹下面的綠毛怪物。
「神尊……」
白鹿妖皇轉過頭。
「這絕不是我妖族乾的！」
「誰敢拿自家老祖宗這麼糟踐啊！」
林默冷笑了一聲。
「那可不一定。」
他一步步踏向綠毛屍群。
運用虛數力探查其中的問題。
林默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感受到樹心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孕育中。
而養料，就是無數的妖族性命，和下面這些綠色的屍體。
「魔法世界的生命古樹，道宗的悟道神樹，萬界和平公司的星辰神木……」
林默低聲自語。
對萬妖祖樹下手的傢伙，大概率是趁十六妖皇討伐林默的時候進來的。
甚至可能的那傢伙剛走，林默後腳就進來了。
只可惜晚了一步。
這裡沒有妖帝守護，所以這裡的進度最快。
下手也最狠。
他們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步。
斬斷根脈，立繭借殼。
「神尊，他們動了！！」
白鹿妖皇突然低聲驚呼。
林默抬起眼。
那些老祖的屍骸，原本低垂的腦袋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
它門乾癟的嘴角被硬生生割裂到耳根。
林默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冷了下來。
「藏頭露尾的臭蟲。」
轟——！
整座懸空的萬妖祖樹劇烈震動起來。
緊接著，數萬條懸空主根下方，所有綠毛屍骸都動了。
十萬具屍體，齊刷刷抬起頭。
它們的動作整齊得不像各自甦醒，更像是如提線木偶般被同時提了起來。
刷！
二十萬顆乾癟的眼眶中，幽綠色火焰同時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