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達惡魔世界的林默，只看見一片純粹的黑。
若不是能感應到規則個空間的存在，林默還以為自己還在虛空之中。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
冷風穿過山巒，發出低沉的嗚咽。
惡魔世界是母界最底層，最排外，最殘酷的深淵世界。
林默沒有收斂氣息，帝級巔峰的恐怖威壓就這麼明面張膽的釋放。。
按理說，像他這種異界強者降臨的瞬間，就會有無數雙眼中在暗中窺伺他。
可林默沒有感知到任何窺伺。
這裡太安靜了。
「有點不對勁。」
林默擴大自己的感知，覆蓋到大半個惡魔世界。
結果連最低階的原生魔蠕蟲，都感知不到一隻。
「連神火的氣息都沒留下？」
林默眉心微微一沉。
按照蒼白魔女的說法，創世神火位於惡魔世界最深處，自古鎮壓著反轉世界與真實世界的門戶。
那種神物的可怕力量，即便相隔億萬里，也不可能完全被遮掩。
可現在，整個惡魔世界乾淨得像一間被反覆消毒過的無菌庫房。
林默沒有繼續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暗光，直奔地心深處。
一萬米。
五萬米。
十萬米。
沿途經過的地下魔巢，全都只剩下空殼。
沒有戰鬥留下的深坑。
沒有惡魔自爆後的殘魂。
只有一座座蜂巢般的巨大空洞，洞壁光滑如鏡，像是被極高溫度瞬間熔化，又在下一刻冷卻成型。
穿過第七千層地核斷裂帶後，前方突然開闊。
那是一片近乎無邊無際的地下斷層。
上方懸著倒立的石筍。
下方則是一道橫貫數百萬里的幽暗深淵。
深淵另一端，灰濛濛的逆向引力亂流不斷翻滾。
光線落到邊緣，竟然詭異地向上彎折，散出一種讓真靈顛倒的狂亂感。
這裡，正是惡魔世界與反轉世界的交界之門。
只是此刻，深淵上方沒有守護神火的惡魔軍團。
只有一座懸在裂谷中央的銀灰色金屬要塞。
要塞足有數萬丈長。
四周伸出無數根粗大的暗藍色金屬管道，像一條條吸血蠕蟲，深深扎入虛空裂縫。
數百萬枚浮游晶體圍著要塞緩慢旋轉。
機械臂切割金屬的聲音，能量脈衝的嗡鳴，在死寂的深淵中格外刺耳。
要塞邊緣的平台上，站著一道瘦長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乾淨得近乎沒有褶皺的灰白長袍，外面罩著一層隔絕魔力與神識的透明薄膜。
他的臉上戴著黃銅透鏡面具。
面具右側，七枚水晶鏡片正快速轉動，發出細密的齒輪咬合聲。
他手裡提著一隻半透明水晶箱。
水晶箱內，泡著一顆仍在微微跳動的漆黑心臟。
心臟表面長著六根扭曲骨刺。
那心臟的氣息，林默有些熟悉。
應該是一種高級惡魔心臟，甚至可能的帝級的惡魔心臟。。
瘦長人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七枚鏡片同時轉向林默。
「能量讀數……未知？」
面具下傳出的聲音乾癟沙啞，沒有半點情緒。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深淵輻射，不屬於母界已記錄的三十六種常規能量源。」
他盯著林默，語氣里終於多了一絲興趣。
「新的高維實驗樣本？」
他抬起戴著灰白手套的左手。
嗡！
護腕上的九棱藍晶同時亮起。
三層厚重的幾何力場憑空展開，數十道銀白光線交錯成網，朝林默罩了下來。
「自律防禦系統，捕獲指令——」
話還沒說完，林默已經不在原地。
不是瞬移。
不是空間摺疊。
在黃銅面具的視野中，那個黑髮青年的存在概念被徹底抹去。
「警報！目標丟失！」
「能量歸零——」
刺耳的蜂鳴聲響徹平台。
下一刻，一隻溫熱修長的手掌，已經搭在了瘦長人影的後頸上。
咔嚓！
透明防護膜當場碎成光斑。
九棱藍晶還沒來得及啟動第二重護盾，整條手臂便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連同裡面的金屬義肢一起向後折成九十度。
「啊——！」
悽厲的慘叫終於撕開了平台上的平靜。
林默五指微微收攏。
暗金色虛數力順著對方的脊椎鑽入真靈，直接絞斷了那一套隱藏在血肉下的能量迴路。
砰！
瘦長人影重重跪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
林默抬腳踩住他的後背，俯身扯下黃銅透鏡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蒼白乾癟的臉。
眼睛的位置被兩枚精密晶體取代。
耳後插著數根半透明導管，裡面流淌著綠色未知液體。
「你是巫師文明的人？」
林默垂眼看著他。
晶體眼球劇烈顫動，死死盯著林默的眼睛。
「你是誰？母界原住民？不可能！」
「這種虛空壓制力……你體內的虛數常數已經突破閾值！」
「你不是自然進化的生物！」
明明胸骨已經被踩碎，那巫師的聲音里卻沒有多少恐懼，反而透著扭曲的狂熱。
「高維投射體？還是神靈試驗場的逃逸品？」
「我問，你答。」
林默腳下稍微加重了一點。
咔吧！
巫師胸骨塌陷，綠色體液混著防腐劑從他口中湧出，落在甲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惡魔族呢？」
巫師咳了幾聲，嘴角反而扯出一抹笑。
「惡魔？」
「那些被深淵輻射影響，扭曲異變成原始爬蟲的低劣生物？」
「你來晚了。」
他盯著林默，語氣輕蔑。
「真理探索者，從來不會給無意義的殘渣留下位置。」
林默眼神一冷。
指尖一動，龐大的力量穿透巫師左肩琵琶骨，順著真靈一點點撕開。
「說人話。」
「啊——！」
巫師終於慘叫起來。
「停下！這是剝離實驗！會造成不可逆的神經損傷！」
他的精神防禦在林默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壓制，而是從更高層面直接抹除他的存在結構。
苦修數十個紀元的防禦，和一張薄紙沒有區別。
巫師顫抖著抬起僅剩的右手，指向下方那座龐大的金屬要塞。
「都在裡面……」
「所有惡魔都在裡面！」
「一共四百二十七個亞種，兩千三百億個生命個體！」
他大口喘息，晶體眼球忽明忽暗。
「半年前，偉大的八環大巫師指導我們前往這裡。」
「往惡魔族飲水和地脈源頭投放第三代靜默神經毒素，讓因子缺陷在整個惡魔族群里擴散。」
林默目光微沉。
「就這樣惡魔族就完了？」
「當然！」
巫師扯動嘴角，滿臉都是理所當然。
「肉體戰爭是最野蠻、最浪費資源的劣等行為。」
「那是低等生物才會選擇的方式。」
「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基因缺陷誘導，整座惡魔世界就在半年內失去反抗能力。」
「神魂失調，魔力崩潰，它們連最低級的魔法都釋放不出來。」
他說著，抬手指向要塞側面的巨大排氣管道。
「兩千三百億個生命個體。」
「健康成年體送上解剖台，提取深淵抗體和不滅本源。」
「幼體粉碎，提取胚胎幹細胞，用來培養第三代克隆兵團。」
「至於那些帝境深淵魔君……」
巫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它們的真靈被剝離，肉身被加工成要塞的生物能源爐。」
他看了一眼林默腳邊的水晶箱，聲音里透著病態的興奮。
「你剛才踩碎的那顆心臟，只是今天剛切下來的第八百七十枚魔君心核。」
平台上安靜下來。
只剩下金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林默沒有說話。
他看向下方那座仍在運轉的要塞。
難怪妖族被平定、諸天勢力前來朝拜時，惡魔族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諸天萬界都以為惡魔族自恃強大，不屑向他低頭。
誰能想到，這個在母界凶名赫赫、傳承上百紀元的霸主種族，竟然悄無聲息的在巫師的進攻中死絕了。
他們甚至連一點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
它們被拆分、分類，然後裝進試劑瓶，變成一串串冷冰冰的實驗數據。
林默當年抓進自己的世界中服役的惡魔軍團，竟然變成惡魔族的最後一點余苗。
「你們這些傢伙，還真變態。」
林默低聲說了一句。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裂谷深處。
「創世神火呢？」
「你們把神火藏在哪？」
聽到神火兩個字，巫師先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晶體眼球瘋狂閃爍，爆發出刺耳的怪笑。
「神火？」
「哈哈哈哈！原來你是為了那團初始火種來的！」
他笑得身體發抖，牽動斷裂的骨頭也沒有停下。
「愚昧的原住民！」
「你們把它當成聖物供奉，當成真神恩賜頂禮膜拜。」
「可在真理議會眼中，它不過是一團惰性能量團！」
林默眼神沉了下去，腳尖猛地碾住他的胸口。
「它在哪？」
「它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巫師尖叫起來。
「半年前，十二位大巫師合力打造禁斷絕熱星環，強行捕獲創世神火，將它沉入反轉世界的負能熔爐深處！」
「為了防止它失控，大巫師抽乾了惡魔世界最後三位惡魔始祖的骨髓，為它鑄造九十九重鎖鏈！」
「現在的神火，被議會安置在反轉世界深處！」
「那裡有偉大的七環巫師大人鎮守，你敢去反轉世界，就是自投羅網！」
巫師死死盯著林默，臉上的傲慢重新浮現。
噗嗤！
巫師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顆光禿禿的腦袋被直接貫穿，晶體眼球的光芒迅速熄滅。
林默收回腳。
「廢話太多。」
他的虛數力侵入巫師殘破的顱骨，粗暴抓取殘存記憶。
片刻後，林默的神色冷了下來。
巫師沒有撒謊。
惡魔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屍房和加工廠。
兩千三百億惡魔，被拆成了抗體、能源、胚胎與實驗數據。
而那團能夠救下葉幽夢、讓創世神髓徹底蛻變的創世神火，此刻正被無數鋼鐵枷鎖鎖在反轉世界最深處。
巫師文明正在日夜不停地抽取它的本源。
用它驅動某種跨越維度的終極造物。
林默抬頭看向下方那道幽暗深淵。
沒有猶豫，直接進入了那道門戶。